茲姆

弹丸论破官方ICON分享(来自扭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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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附上连结让大家都可以去转>///<


这边每天都在转还开了超多地方转XDD 目标是搜集全部www还在努力!


这篇文只放上ICON的部分// 如果有小伙伴(会有吗)需要推特封面或者是手机桌布版本都可以提出想要的角色^O^ 应该是都有转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确切到底有哪些角色可以转到QQ 三代应该是都可以的!!




**还在收集中!!!**




第一代








第二代(希望厨我在等你!!!!)






第三代(最王爱爱^O^!!!!!!!!!!!!!!!!!!!!!!!!!!!!!)
















熊宝宝









???








ではでは、いい梦を。









[狛苗/幸运组]Homewards 归 5.

朝菌:

cp:狛枝凪斗/苗木诚 


部分人物关系与原作无关。普通人设定。


部分时期个性削弱/强化注意,可能影响阅读。


以上都没问题?Go——









Weakness.

 

“苗木君,我想说的是——樱花草的花语是:除你之外别无所爱。这就是、我的心意。所以...拜托了,请,快些原谅我吧......”


“既然是你决定的,除了支持你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呢。不过笨蛋老实的你究竟要怎么做到呢?”


“这些所谓的花语,不过是愚民将羞于启齿的情感绕着弯地表达罢了,抱着不为人所知的轻松却又期待对方感受到心意的矛盾,自我欺骗着,强加到花身上。”


“我明白苗木君想要拯救狛枝同学的心情,但是......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哥哥为什么突然决定学医了?脑科....听说是很难的专业啊!”




……


……




苗木诚,才从实习转正不到半年的脑科医生,被友人戏称“少年”的外表,父母健在,有一个读大学的妹妹。


除去种种客观的社会地位与生物价值,还剩下的苗木诚,凭借什么,被叫做“苗木诚”呢?


只一人居住的公寓里永远是静谧的,尤其是夜。结束了不知多少手术与值班,这少有的安逸便更显得珍贵无以复加。而苗木诚无法入眠。


他漫无目的地思索着答案,直到来电响起。




“喂,苗木。”


是十神白夜的声音,贵公子散漫地叫着他的名字。这在高中时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日常一下子将苗木诚拉出泥潭。


“....喂....我说,你这家伙不会玩换名游戏到了忘记本名的地步了吧?”问句里满满恨铁不成钢的责备意味,苗木诚只好顺从地笑着回复:“没有的事。十神君这个时候不休息吗?”


“不劳费心,我只是好奇你把自己折腾到了什么地步。”


早已习惯对方刻意的讽刺口气下不愿直白表露的关心,苗木忍住噗嗤笑出声的无礼,认认真真地回道:“十神君大可放心,毕竟我唯一的长处就是乐观了,这些事怎样我都会克服的。”


末了,还不待对方出言,他软下声来,轻轻地说:“...谢谢你的关心。”


“嗤,如果你以为我在关心你的话你就继续自我感觉良好吧,我只是在要求我的雇员健康地为我工作罢了。”


“我知道啦——”


“......你这家伙。”十神哼了一声,从高中毕业那会儿开始,这家伙就越来越不受自己掌控了。先是自作主张跑去学脑科,后来又拼了命地进修,明明只是个苗木而已。


“那家伙想起来了吗?”


“唔....”苗木撑住额头,苦笑,“怎么说才好......”


“嗯?“


“如预期的,狛枝君恢复记忆的速度比上次慢了不少,但他已经记起开学的情形了,我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他逐渐意识到身份的错误,甚至为加速回忆提供引导...就建议他回奈良了。”


“难道不会更快地想起来吗?在奈良的话。”


“确实是这样的...但关于我的部分,没有什么媒介,倒是会被忽略掉。我侥幸地以为只要狛枝君不遇到以前的同学,就会在'那时'把自己当作'苗木诚'而不至于……”


苗木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在那之后他会想起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有太大刺激了。”


“但是....前段时间左右田前辈打电话告诉我他见过狛枝君了,虽说暂时看来还没有暴露,但是如果他在奈良遇上谁并由此知道了一切——”


他急促地说完这段话,越发地心悸,近日一直没有好好照顾的胃也隐隐作痛。十神沉默着,并没有说些什么,只静静地等着苗木的后文。


“我...一直在担心,这样擅自交换身份,当狛枝君全部想起来的时候,一定十分难受吧。被一直信赖的友人欺骗,甚至自己的名字也被夺去——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语毕,听筒内依旧无声。


我到底该怎么面对狛枝君?苗木没有问出口。他不抱希望他的这位同学——十神白夜——同时也是医院的最大股东、他的上司之一的十神少爷,能够在这方面给他以有效的建议,甚至只是一点安慰的话语。


然而…


“你这人——是笨蛋吗?!”气势汹汹的大少爷愤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苗木一下子有些握不住手机,浑身如触电般一阵战栗。


“居然在担心这么无聊的事情,你果然只是个庸民罢了!我问你,你想害狛枝凪斗吗?”


“完全没有!”


“你贪图他身份、财产?”


“....没有。”


“那你企图欺骗他信任、甚至爱情?”


“......没......”


十神冷哼一声,“既然你什么也不图谋,那你这样费心费力折腾自己难不成是为了学术成就吗?”


“当初学医....就是为了治好狛枝君啊...”有气无力地回答完后,苗木忽然瞪大眼睛。


“没错,只要治好他,你就没有做错什么。交换身份也好,隐瞒真相也罢,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安全地恢复如初,倘若狛枝凪斗恢复了从前的性格,别说是原谅,恐怕把你的努力称为'希望的救赎'也不为过。”


“要想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时常是最需要的手段。这点你比起我,简直差太远了!”




鼻子发酸,暖流止不住地淌过全身血脉,让他精神一振。这就是十神白夜的方式,苗木对此只感到无尽的感激。


“我没那个空闲像雾切一样陪你折腾,听好了,你既然拿着我的薪水,就给我称职地工作——我们这点交情还不足以让你带薪休病假。明白了吗?”


嘴角漾起压不下的笑意,苗木轻声回答:“谢谢你,十神君。我大概、有自己的选择了。”


“啧。”对方迅速挂掉了电话,仿佛听厌了他的道谢。




黑暗的房间又一次恢复了静谧。但房间并非他所想象的一片漆黑:窗外的月不知何时从阴沉的云层里显露出来,亮黄色的月光倾泻在早已花谢的樱花草上,代替着从前存在过的花朵明媚着。星光也十分宜人,远远地连成片,亦远亦近地相互守望着,与月色的雅致交相辉映。


狛枝前辈……


苗木诚祈祷似地低声呼唤着,抑或只是默念着。他已经,太久没有对这个名字的主人这样称呼过了。几分决然,几分祝福,他怔怔地望着无花的樱花草,张了张嘴,未能发出声音。








暑假期间,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但入校还是遭到了一些阻拦,在他说出早先从七海那儿得知的班主任的名字后,看守人终于放过了他。


青年眯着眼睛,在午间的夏日底下暴露于紫外线当中,白皙得近乎病态的皮肤底下仿佛蛰伏着什么难耐的因子,让他颇有些难受。记得医生嘱咐过他不能长时间日晒,他回想起那些关照的叮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梦里——或者说记忆中,确确实实是有着“狛枝”的。他所要做的,并非确定“狛枝”的存在,而是自己——他并不确定,苗木诚是否真的是他所认知的自己。


失忆的人最忌猜疑,但却最需要猜疑。当过往成为一片空白时,交由他人书写的自己所谓的“过去”和“身份”,其可信度甚至无从查证。


心脏热烈而稳重地在胸腔跳动着,确认这一点后,他拨出了电话。


在他手中的纸张上记录着包含他名字内77期毕业生联系方式,七海千秋、左右田和一、日向创……他尚且知道的“同学”中只有雾切不在其列。而他所拨打的,正是一直未见过的日向创的电话。


等候的“嘟嘟”声持续了许久,狛枝正要挂断去拨打下一个、名为“终里赤音”的号码时,电话接通了。




“喂喂,这里是日向创。”


声音传来的瞬间他便感到十分熟悉。他试探性地开口:“日向君?”


“……你是…狛枝凪斗?”对方有些吃惊。


他揣在衣袋里捏住书签的手一僵,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是我喔。日向君回国了吗?”


“嗯,前几天才回来的,本来打算联系同学的,不过大多电话都打不通了,没想到你会打过来。”


“在国外过得怎样?”


“嘛......最开始有些不适应,后来也就习惯了,数起来好几年没有回日本了,不过澳大利亚的日裔还算多,不至于忘记日语。倒是你呢?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了吗?”


“唔……算是自由工作者吧。”


“自由职业吗....也不错。”日向说,“现在还在奈良吗?”


“嗯,上个月刚从东京回来。”


“东京啊……说起来要拜托你一件事,我回国的消息,先不要告诉七海好吗?”


“啊,当然,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其实......”日向拖长了声音,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们…在交往,想给她一个惊喜,就瞒着她跑回来了。你最近有和七海联系吗?”


“喔?异地恋吗?”


“嘛……”他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国反而联系更加频繁了,对游戏方面也意外地找到很多共同的兴趣,现在想来,果然印证了那句话——”




“不该断的缘分无论是什么也无法阻断。”


不该断的...缘分吗?


“真好呢。”他喟然。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在东京喔,如果需要具体坐标的话,不妨问一下雾切比较好。”


“……雾切…?”对方似乎有些不明白这是谁。


到此,他大概已经了解到雾切从未与自己同窗的事实了。以及——自己的名字,就是狛枝凪斗这件事。


“日向君不记得苗木君了吗?”狛枝凪斗,自苏醒以来已经作为“苗木诚”生活了大半年的他,在直觉方面仿佛擦亮了玻璃一般,忽然间看清了什么。他不再抱着试探的心态,而是理所应当地质疑起来。由此,许许多多的细微之处都会越发向那个影子靠拢——他所拼凑出的、零碎的“狛枝凪斗”印象。


“啊那个后辈——个子比较矮,总是'前辈'、'前辈'的十分礼貌的孩子,对吧?我还记得你们关系挺好的,这么说来...啊我想起来了,雾切就是他的同班对吧?”


他一手拉开学生档案——碰巧的是门锁和柜锁都同时生了锈——随手翻了几下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对的,一会儿把她的电话发给你。日向君现在在奈良吗?”


映入眼帘的,是稚嫩不少的年轻的自己,身着校服的半身照片。姓名一栏,赫然写着“狛枝凪斗”。


“在东京...”


“我想和日向君聊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一边说着,他快速抽出自己的档案放在一旁,手下不停地继续翻找着。


“....啊...”日向犹豫了一会,勉强答应道:“好吧,你要来东京吗?”


“是的,无论如何我也要赴约的。”他翻出了低一届的学生档案来,在众多少年少女中一眼看见那个普普通通却又无比特别的少年。


“日向君,想要什么伴手礼呢?”他问。








-TBC

[狛苗/幸运组]Homewards 归 3~4.

朝菌:

cp:狛枝凪斗/苗木诚 


部分人物关系与原作无关。普通人设定。


部分时期个性削弱/强化注意,可能影响阅读。


以上都没问题?Go——









Memory.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苗木站在楼道间,看了一会儿隔壁紧闭的门,肚子因为饥饿不满地嘟囔起来。他认命地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思索着今晚的晚餐应该怎么应付。


仿佛作对似的,钥匙正反两面都开不了门,苗木正在丧气地进行第三次尝试之时,隔壁的门却开了。


狛枝凪斗拉开门,一股味增汤和乌冬面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么晚才回来?”


“稍微逛久了些...”一边回答着,难耐的腹腔发出“咕——”的抗议。


忽然沉默了。


“没有吃饭的话....介意…与我共享晚餐吗?”他有些犹豫地邀请道。


苗木微怔片刻,身体已然循着香气迈过去。




第一次踏入狛枝的公寓,苗木感到十分好奇。屋子和自己的公寓一样大小,装修也差不多是一样的风格,十分简约整洁。会客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桌上摆着一碗乌冬面和一碗味增汤,一旁摊开的厚厚的笔记本里还夹着笔——看来是吃饭也丢不下工作。


“请稍等一下!先随意坐吧,我去给你盛面。”一边歉意地说着,狛枝快速移动到黑暗的厨房中,“啪”地一声,厨房也亮起了灯。


苗木在桌边坐下,目光无法不被摊开的记录本吸引,于是悄悄地多瞟了几眼。


医生的字并非是想象中为了效率而“笔走龙蛇”的天书,相反,字里行间都相当认真。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他的字迹大概可以归入“秀气”的类型。


“301的1号床产生过敏症状...”


“307的3号床出院8天,术后恢复良好。”


看了几行,苗木迅速收回目光,因为未得到狛枝允许就偷看对方的笔记,心跳有些加速。但在这册医院医生人手一本的记录簿上,苗木并没有发现有关自己的病症记录。在他印象里,基本上每次与狛枝见面,聊上几句,都会看见他拿出另一个本子写上什么。


就在这时,狛枝凪斗端着汤和面走了过来,对他之前的小动作并未察觉。乌冬面的香气随着距离的缩短无限放大,这碗十分普通又有着说不出来的诱人之处的食物摆在他面前,他盯着几乎铺满半碗的小号鱼丸,眨眨眼。


“狛枝君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丸呢?”


“你喜欢吗?唔...不小心放多了。”


苗木并未在意,举起筷子,“那么我开动了。”


苗木诚确信这不是大厨级的美味,但食量一向不大的他却结结实实地连汤都喝的不剩,狛枝看见他空空如也的碗底时都忍不住惊讶。


“这么.....好吃吗?”狛枝凪斗问道,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不.....怎么说呢,虽然很抱歉,但实话说只是再一般不过水平.....”绝对不说谎话的自己真是连自己都嫌厌啊,苗木想着。


“啊....抱歉。”果不其然,年轻的医生不经意露出十分令人可怜的沮丧表情,就像被主人关在房门外的萨摩耶一样。一眨眼的时间,他又整理好了表情,一如平常。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噢,只是想着'这可是狛枝君亲手做的',就不知不觉吃了个干净——”


“..哎?”猛地抬起头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理清发言,狛枝的判断是:被夸赞了。


“所以,我十分荣幸噢——和狛枝君共进晚餐。”


温暖的橙色光线在两人的脸颊染上暖色,此刻并非医生与患者,只是友人的两人都浅浅地笑着。


也许是因为灯光,也许是因为在家里,苗木瞧着狛枝柔和的脸部线条,无论如何也想要用“温和”、“柔软”一类听上去能让人想到最舒适温软的棉质抱枕的词来修饰他。许是盯得过久了些,狛枝看向他,他便从容地回以称得上友善的微笑。


“狛枝君最近好像忙起来了呢,最近都很难看见你了。”


“哎……到了一定的季节病人会多起来,这倒也是常见的事了。”


“还好吗?”苗木无意间瞥到对方居家服衣领下明显的锁骨,忍不住道:“要是身体撑不住就好好休息吧?年纪轻轻可不要过劳死噢。”


“哈哈…”他装作不在意地拢了拢衣领,苦笑道:“医生不辛苦才是反常啦。不过不用担心呢,虽然这段时间是艰难了点,但我一定撑得过来的,毕竟,我唯一的优点……”


还未说完,他便愣了愣,止住了话语,转而改变了话题。


“最近头疼好些了吗?”


“发作的频率和强度都下降了,总体上没什么问题。”苗木没在意,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嗯,看来恢复得很好,”狛枝凪斗常常在这时露出开心的笑颜,就好像大病初愈的实际上是自己一样,“记忆方面呢?”


“开始慢慢地从记忆断层恢复了,昨天想起了高中入学的情形,还有左右田君和日向君——应该是十分熟识的人——”


“想回奈良看看吗?”狛枝突然打断,问道。


“咦?”虽然很吃惊狛枝会知道自己在奈良长大,但苗木马上便被他的提议所吸引,“已经可以结束治疗了吗?”


“我的判断是......已经没有留在医院的必要了,每个月检查一下就没有问题;药量我会重新写一份注意给你;现在的阶段,适合更加自然的环境,如果回到熟悉的地方应该对恢复记忆很有帮助。”


狛枝垂着眼角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接着说道:“而且你也想回去看看,不是吗?”






大概这个时候,他已经坐上前往奈良的第一班列车了吧。


白衣的医生胡乱吞着一片什么果酱也没抹的麦片面包,手下却是不敢停歇半分。春日转夏已经有段时日,医院的事务不知为何突然忙碌得让他无暇休憩片刻。于是接连两天的加班让他缺席了病人的送行。


“狛枝君?狛枝君!”罪木怯怯地喊着。


他一下子惊醒,方才自己的状态实在是太疲倦了,除了那次,这样强度的工作在雪染主任的照顾下实际上还是蛮少的。他急忙回头,罪木一脸不敢大声说话的表情望着他,“抱歉!什么事吗罪木桑?”


“手、手机……”她递过来。


二次惊醒。他发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成了浅薄的几层来认知周围环境,而每一层的声音只有揭开那一层的阻碍才能听见——他的手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亮的唱着十分普通的来电铃声,在护士长小姐的手中颤动着。


一脸抱歉地接过,是自己病人的来电。


“喂?狛枝君?”


“啊是我,抱歉这么久才接电话…”


“没关系,最近很忙吧?”


“确实有些。到哪儿了呢?”


“啊啊,算是……轨道交通初体验吧?已经对地理位置模糊了。话说现在不打扰狛枝君工作吗?”


医生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捧着面包,仿佛给自己找到了开脱:“嗯,请说,这边算是午餐时间。”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狛枝君有空的话,能把雾切桑的电话发给我吗?走之前把这件事完全忘掉了。”


“没有问题。”


“还有一件事。”


“我在听。”


“那盆樱花草——如果可以的话,能拜托狛枝君照料吗?走之前我摆在家门口了哦。”


啊......原来没有带走吗。不过也是,行李什么的已经够麻烦了,怎么可能把花带走呢。狛枝应了声“好”,突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将对话进行下去。


“狛枝君,”对面欲言又止,淡淡叹了口气,“我一直想跟你郑重地道谢的,所以——”


“冒昧地向您提出要求,请等我!回到东京以后请允许我向您道谢。”


有些震惊而感动地,狛枝握紧了手机。


“一直以来受您照料,多亏了您我才能够——新生——抱歉、这些话在电话里说实在太无礼了。”


“啊啊,真的没必要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真的很谢谢你,狛枝君......”


“好啦好啦,我接受你的谢意,”狛枝带着笑意道,“如果有伴手礼的话我会更感动喔!”


“这当然是不用说的。”对方十分肯定地确认道,“那么先生敬请期待鄙人的薄礼。”


“喂喂....那个、我开玩笑啦....”


“哈哈...”青年轻笑,恢复健康的笑声里有着不可小觑的魅力,“我可从来没有开玩笑。”


“还真是没有变呢...”狛枝低声嘟囔。


“狛枝君,那么这边先挂了?”


“嗯,我也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回见?”


“......”


一段短暂的沉默。狛枝正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时,听筒那头传来格外缓慢而悠长的话语——“呐、狛枝君,其实从见到你一开始我就感觉……”


顿了顿。


“我们之前——”


他霎时窒息。


“——是认识的吧?”









Existence.



不出意外地,奈良较之东京实在是个悠哉的城市。不过相对的,也有更多的抑或自然抑或古朴的事物在空气中散发历史的气息。


在抵达之前,七海千秋就把据说是自己从小到大的住址连同乘车方式发了过来,好奇与期待之余,隐约地还有些畏惧。


就好像自己只是继承了从前一个名叫“苗木诚”的人生,或者说,是代替,就算是霸占也不为过。


毕竟自己对“苗木诚”高中以来应有的都十分陌生——却不得不接受他所拥有的世界走下去,若不是幼时浅淡的记忆让他确认自己并不是被灌注入肉体容器的人格,他定然会失去信心。


不管怎样,结果终是可圈可点。


苗木诚站在这幢独立家庭式洋房外,门口“苗木宅”的名牌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围栏外即可见修整不久的一些观赏植物,窗户玻璃亮亮的,看不见屋内情形。


他翻出钥匙,幸运地第一次就对上锁眼顺利地扭开。门无声地向里敞开,他却一下子静止住,往右后方望去。


乌冬面的香气,犹豫的邀请。


这里...是奈良啊。他出神地回过头来。这幢洋房周围,甚至连邻居都没有。


他走进房间,看到的是如记忆般的黑白灰三色构成的简约线条,幼时的印象逐渐清晰地与现实重合,他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安静地环绕着他。


书架的最顶层,左数第七本书——


《百年孤独》。


取下来,翻开,中间是镂空的书页,零零散散地镶嵌着一些小物件。苗木诚不禁笑了,他的手指抚摸过一个宠物铃铛,一支老旧的钢笔,还有一张过了塑的全家福照片。


温柔端庄的女人,沉稳自信的男人,还有在脸上写满幸福的小男孩。


——是“家”啊。


明明没有想哭的,眼角还是涌出了泪水。苗木没有在意,透过泪水的模糊视野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将照片放下,看向书页最底层。


唯一的东西,是一枚手制的标本书签。粉白色的樱花躺在中心,旁边是一株小巧的四叶草。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樱花,是樱花草。是狛枝凪斗的阳台上成片的那种樱花草。


这本书里所藏皆是自小被自己认定为“宝物”的东西,他之所以能记住也是因为幼时便牢记了。但苗木诚却没有关于这书签的记忆,那么便是高中时期得到的了。他捻着打磨过的边缘将它翻过来,在看到背面时,他忽然跌入幽黑的、充满惶恐、怀疑、窒息的漩涡。


一行荧光笔书写的工整但稚嫩的小字这样记录道——


                                  狛枝前辈18岁生日快乐。








方才放下手机,发现手心的薄汗让他无法拿稳手机。医生吁了一口气,疲惫地趴在桌上。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想着,刚阖上的眼睛立刻睁开。与此同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乍地坐直,凝神去看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狛枝凪斗。”


“啊、啊咧?狛枝——?”对方似乎有些吃惊。明明是拨来的号码,大概是打错了吗?他想着,耐心地回道,“请问您是……?”


“唔.....这个声音....你是苗木诚对吧!没想到狛枝说的主治医生就是你啊!”




苗木诚。


我是苗木诚啊。




黑色的屏幕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被雪染小姐戏称为“少年”的年轻面容,和那人如出一辙的茶色瞳眸,稍有些翘起的短棕发——尽管他自认再普通不过,但毫无偏差的,他就是苗木诚啊。


医生努力镇静下来,捂住手机别过头深呼吸,他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


“啊..是我。”他有些颤抖地努力开口。


“我是左右田和一啦,左右田!记得我吗?”


狛枝医生——不,准确说是苗木诚,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一个粉发的机械男的形象与这个声音重合。应该组织起来的回复在脑子里咕噜咕噜地搅拌成一团,最后吐出嘴里的只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破碎词段,“左右田...前辈?啊、是那位…嗯…请问、是什么事呢?”


“狛枝说这个电话能联系上他,现在他在吗?”


蹩脚的谎言往往需要全力以赴才能使人信服。但,究竟是什么时候?狛枝难道已经回想起了自己?如果一切都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到了那个关键时刻——还有什么可以阻止?!


“不巧,今天..他才回奈良呢。”他回答道。


胆战心惊地,仿佛回到幼时等待魔术师揭秘消失的助手是否真的不在人间,那番忐忑而畏缩的心理。


“这样喔...是这样的,上次遇到狛枝,你最清楚吧——那个失忆的状况。我跟他提到日向,今天日向突然告诉我要回国了,就想跟狛枝说一声,让他们也聊聊,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日向君?苗木诚想起了什么,心底猛地一颤。“我知道了,容我冒昧地问一下——狛枝君有提起他回想起什么记忆吗?”


“嘛是治疗需要对吧!说来不敢置信啊,失忆这种事。狛枝连日向都记不得,我的名字也被忘干净了!”对方夸张地抱怨道,随即顿了顿,不自觉软下声音问道:“苗木,虽然不知道你们现在什么状况,但他——估计没想起来你究竟是谁吧?”


苗木一下子瘫软在桌前,许久才缓缓道:“我...只是作为主治医师帮助他恢复记忆。”


“…辛苦你了。狛枝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啊。”


朋友吗。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笑意像融入了纯正的黑咖啡。


一切的紧张和忧虑都被粗暴地抽出,消散,只有无边无际无岸无涯的疲倦袭卷全身。苗木诚沉默着叹了一口气,郁结在嘴边的疑问不得不吐出:“左右田君,请问...你有对他称呼过'狛枝凪斗'吗?”


“嗯?”果然这样问出来十分奇怪吧。他气馁地想着。


“啊....印象里没有,难不成自己的名字是什么禁忌的触发点吗?!”


“不不...抱歉、是有些原因来着,左右田君请帮忙对狛枝君保密——我是苗木诚这件事,以及他的身份,拜托啦!”


苗木简直要双手合十抱住手机祈求了,如果左右田再多追问一句,他恐怕又得在混乱的脑袋里组织重新他的语言体系。好在这一次,他的不幸如愿地停下脚步。


“好啦啊好啦、啊——不明白啊!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对方苦恼地抱怨了一句,便爽快地允诺了。




结束通话的苗木诚放下手机,沉默了半晌,右手抚上脸颊。他静静地呆坐了一会儿,起身来到卫生间的半身镜前,望着镜子里迷茫的灵魂。


苗木诚。


他念道。镜子里的人双唇静默地开合。


嗓子眼里吐出的一个个音节,竟早已没了从前念出自己名字的滞涩感。这三个字已然不是他向他人介绍自己的标志,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同样对他意义非凡的名字。


镜中的青年——少年的个头,纤瘦的身板,他凝视自己着那双眼,正如那双眼如何凝视他一般。


“我的名字是……”


两个名字尽管有着极相似的构成,始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发声方式。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喉咙里蕴酿着温润的气息吐出的——


——“苗木诚啊。”






来到奈良的第二个夜晚,他做了一个回忆梦。


不知道应该处于什么视角的梦中,他旁观了一段采访。人影时而绰约时而娇小,时而纤瘦时而高大。隐隐约约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感受到脸上拂过的长长的紫发。




“......请不要这样说!”


“前辈的话,我一点也不认同!”


……




为什么……在反驳我?


到底、是什么……想听见……那是谁的声音……记不起来。


尽管他听见自己在和什么人争论,却无法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四周的一切都十分清晰地呈现在梦境里,在操场的观众席上,一个下午,阳光下的一个黑暗角落,周围是被晒得发亮的水泥看台。


“好了,狛枝前辈,很抱歉打扰你,我们必须得走了。”


唯一清晰的,便是雾切不同于往日的声音,淡漠而清明,更为尖锐的则是清晰的不快,猛地刺入脑中,迫使他从梦中惊醒。恍如海市蜃楼,在干涩的焦虑中訇然烟散。


-“我们曾经合作完成过课题调查。苗木君负责的是采访部分,有印象吗?”


-“关于才能与未来。”


他并不关心什么才能与未来,他关心的,是那个名字——“狛枝前辈”。这样的姓相当稀少,他完全没有理由一次又一次地遇见不同的“狛枝”,但极大可能的,是这些狛枝都有共同的名字——“狛枝凪斗”。


-“呐、狛枝君,其实从见到你一开始我就感觉……”


-“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他这么问过,无法看见对方表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刹那的慌乱。


-“哎!?不、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医生的话不会为了职业付出这么多吧?我是这样浅薄地猜测的。不过遇到像狛枝君这样好的人,一定是——”


我的幸运呢。他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


-“啊、这么说...”


-“请注意休息喔,昨天在医院加了一天班吧?”


-“嗯..啊,谢谢关心....”


怀疑狛枝凪斗,在这念头一出现的瞬间他就发觉自己并不想去探求什么真相了。谎言也好,阴谋也好,即使是真实存在并不为他所获知的,他也不愿意去认知。即便要说他现在有什么利益可图,大概就只有那间仍在租期内空闲的公寓和这个承载着幼年记忆的“家”了吧?


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除却那处自小的宝藏和“苗木宅”之称,却没有一点能够和自己联系起来的事物,仿佛他只是一个借住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那里是不同的。他记起来的,那处清晰的记忆中,自己所丢失的记忆几乎都在那里发生。便是那所高中了。


临行前,他犹豫半晌,将樱花草书签轻轻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未完待续。。

[狛苗/幸运组]Homewards 归 1~2.

朝菌:

发出来断自己的后路。考试结束啦,恢复更新!


cp:狛枝凪斗/苗木诚 


部分人物关系与原作无关。普通人设定。


部分时期个性削弱/强化注意,可能影响阅读。


以上都没问题?Go——







Hope.



二月的希望之峰医院,空气中飞扬的是相隔不远的代代木公园吹来的早樱的花瓣。嫩嫩的粉色,不成片成片去看,单单撷取一片一朵,倒以为是稚童手心的藕白色。扫到街道的一个角落里,才让人惊喜的,是丝毫没有被沾染上尘色的纯洁。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单人病房的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般光景。


青年安静地坐在病床上,额头到后脑都包裹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原本放下来能够遮住眉毛的刘海也被绷带撑了起来。病号服挂在他身上仿佛大了几个码的宽松,蓝白条纹的病号布料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他纤瘦苍白的手轻轻拉了拉盖在腿上的白色薄被,因为这个动作而暴露在阳光下的手腕白得透亮,仿佛下一刻就要完全隐没在光明之中。


于是他走进去,身后的护士小姐罪木蜜橘熟练地端着一杯水越过他,走向抬起头望向他们的青年。


“苗、苗木君!”罪木怯怯地叫着病人的名字,把水递给他。


“罪木小姐,十分感谢!”被称为苗木君的青年眼中在看到未见过的面孔的疑惑和防备瞬间被替换,他礼貌地向罪木微笑着,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望向陌生的来人。


“按照惯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狛枝凪斗,今后会代替月光原小姐接管你的康复治疗。”


闻言,青年虚弱地保持着微笑,眼里的警惕和疑虑并未消退,他看上去正打算就“熟悉的主治医生被年轻人替换”这一事件问点什么,狛枝又开了口:“如果是专业方面,请不用担心,虽然你是我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但我绝对会尽全力让你尽快恢复。”他看了看手中的病历卡,向他确认,“苗木...诚,苗木先生。”


“狛、狛枝君是很厉害的医生!”罪木补充道,脸上羞怯的红晕从未消失,“不用担心,有、有狛枝君的话,苗木君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


苗木下意识舒展开眉头,向狛枝展开友好的微笑的同时伸出手,“那..一切就拜托狛枝先生了。”


狛枝凪斗眼底的浅绿色淡淡地晃动了一下,他也伸出手,向自己的病人展开一个微笑。


“那么,我希望可以了解一下苗木先生对这次事故的记忆情况。”医生的目光注视着苗木,询问着。


“事故吗.....”苗木闭了闭眼睛,脑中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像是被剪辑过的片段,这已经是经过月光原小姐三个月的努力的成果了。他皱着眉翻找着这些片段,像上一次、上上一次一样企图找到有价值的信息,譬如肇事车牌,自己在场的原因等等,却始终一无所获。他的努力像是伸手在墨黑的浑泥中徒手舀取碎玻璃片,什么也看不清,倒是痛苦十分清晰。


“可以了。”


狛枝凪斗的声音和苗木自己的有八九分相似,不过却能明显地分辨出两人的不同。他的叫停让苗木睁开眼,看向对方。


担忧....?


苗木解读着医生的表情,不过对方立刻反应过来,微垂的眉眼恍若幻觉。


“苗木先生的情况有些特殊,”年轻的医生将病历记录夹环在身前,起身打算离开,“虽然我当然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早日康复的,但你一定不要勉强自己去回忆。”


说到这里,狛枝凪斗差不多站在了门口,他顿了顿,补充道:“啊、对了,明天你的两个友人会来探望你,也许你能找回一些记忆。”


苗木目送着白色的身影消失,嘴边的“谢谢”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看上去真年轻啊——


年纪轻轻就能从实习医生转正,还是脑科专业,真是厉害呢。


他感叹道。忽然想起方才提到的即将来访的友人,笑容里的病气去了半分。






“看样子十分棘手啊,狛枝君。”看到狛枝凪斗揉着眉心走进办公室,雪染千纱担忧地问道,“接下苗木君的病例会不会太困难了?”


“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治好他的。”狛枝拢了拢被揉乱的刘海,向雪染伸出手,“多谢你了,雪染小姐。”


雪染将厚厚的一沓牛皮纸袋文件放在他手上,突然的重量让他身子被牵引着一沉。“这是入院以来的用药记录和手术记录,说实话我还没有见过情况这么复杂的病例——逆行性遗忘和顺行性遗忘并发,病人还有过抗拒治疗的历史——”雪染说,“明明看上去这么温顺的孩子。”


“...唔,孩子吗.....”


“是噢,和狛枝君差不多大吧?病情再拖下去,整个青春都要过去了。”


狛枝沉默地听着,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好啦,”妈妈桑一样的雪染千秋把手按在年轻医生的发顶上揉了揉,“你也不要太劳累。本来就很瘦了,再茶不思饭不想的有人可是要炒你鱿鱼噢。”


闻言,他压下忧虑,回以一个“请安心”的微笑。






“这位是七海小姐,七海千秋。”


“这边是雾切响子小姐。”


狛枝凪斗向苗木诚介绍着访客,苗木的脑子里若有若无地闪烁着熟悉的信号。


“苗木君,还记得我吗?”那位叫做七海千秋的少女有着齐肩的粉色短发,发梢的反翘和像素飞机的发饰让她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她关切又温柔的问话让苗木诚有些惭愧和不安。


“对不起....”他抱歉地笑着,“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我们曾经合作完成过课题调查。”一旁紫色长发的少女开了口,“苗木君负责的是采访部分,有印象吗?”


不同于七海,雾切清冷的声音让他的脑子一刺,不过并不是痛苦的那种,反而有些清明。


采访...?采访......


重重叠叠的影子呼啸着掩盖在彩色的影像上,让他看不清也听不见,睁开眼,苗木看见七海期待的目光,连看上去淡漠的雾切也深深地望着他。


目光转了一圈,在少女们身后,苗木接收到狛枝让人静下心来的目光。


“'采访'...稍微有些在意。”


“关于才能与未来。”名为雾切的友人仿佛惜字如金。


一个宽泛的概念。苗木诚的脑中没有任何反应。也许是表情太过明显的失落,七海立刻安慰道:“不要紧的,狛枝君说可以慢慢来。”


“谢谢你们。”苗木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自责道:“忘记了这么好的朋友,忘记了共同的回忆,我真的很差劲呢......”


“这么说是不对的,这并非你的错。”一直沉默着的狛枝忽然开口,“七海小姐和雾切小姐可以时常来和苗木君聊聊天,就目前来看这对恢复会有很大的帮助。”


女孩们点点头。




“你们能来实在是太感谢了!”


“没什么啦,只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专业方面还是拜托给你了。”


“我会尽全力的,请放心。他一定会恢复的。”


“这一点你从未让我失望,也....照顾好自己吧。”


“雾切桑,谢谢…”


“走了。”


“回见噢。”




声音渐渐消失,应该是要回来了。苗木诚很快离开门口,恢复到方才坐在床上的位置,就在同一时间,狛枝凪斗走进病房。


“刚才...在偷听吗?”医生敏锐地指出。


“啊、被发现了吗,我只是想快点恢复记忆而已,想着应该能更多了解到自己的过去......”


“外面看得到哦。”狛枝认真地指了指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有人的话,外面会看到黑乎乎的影子。”


“这样啊...”苗木倒也没什么气馁的神情,“我....可以想起来吗?以前那些事。”他盯着自己的主治医生黑框眼镜后淡绿的瞳孔。


“怎么说呢....”医生斟酌着,“虽然没有信心,但是决心我还是有的。”


“噗嗤。”苗木难得大幅度地表现出笑意,“方才听狛枝君对七海同学说的话,可是信誓旦旦的噢?”


医生好脾气地温柔笑着,想装作坦率却禁不住微红了脸:“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诶——?因为是第一个所以格外重视吗?——我是这么认为的。”


年轻的医生愣了愣,顾左右而言他地慌忙反问:“这、这么问是想说你想起了什么吗?比如说——初恋?”


“完——全想不起来呢。”矢口否认。


“...是吗。”


“我这样的情况,要是有恋人的话,一定让对方伤心死了。”苗木偏过头。


“……”


久久没有后文。苗木转回来,轻声唤到;“狛枝君?”


说起来,狛枝凪斗也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明明该年轻冲动的脸上总是一副沉稳的样子。但,没有人可以否定他是个温柔的人。只要看见他,就会感到温暖。


就像是童话里那些住在花叶中的精灵一样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这一次,忽然之间就熟稔了起来。狛枝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苗木无法忽视,内心翻涌着的激烈浪潮,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被自己的病人叫到名字,狛枝忽然间从思绪中脱出,他凝了凝神,只来得及习惯性地扯出微笑。


(如果自己的直觉可以相信,我想他一定是个悲伤的人。)


没来由地,苗木的脑中浮现这么一句话。


(把微笑时常挂在脸上,有时是为了掩饰不想让人知晓的悲伤。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尽管是意识中的想法,但却更像是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过去的自己的话语,轻悠悠地被无声述说着。


“...即使没有记忆,也可以好好生活的。”狛枝凪斗突然说道。


但是....就这样失去自己作为苗木诚活着的几年的记忆,不甘心呢。


这样想着,苗木的目光和狛枝相对。一会儿,狛枝移开了目光,转身。


“重要的记忆一般是最难恢复的,不要操之过急。今天你已经获得太多信息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又只留下背影。苗木有些失望,凝视着那个纤瘦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口。


尽管缺失了几年的记忆,但是自己的心智却并非停留在几年以前,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就目前的情况,身体除了虚弱一些,也没有住在医院里的必要了。


可是离开医院,又能去哪里呢——连家都只剩下浅薄的幼时回忆,自己到底是寻不到根的浮萍罢了。







Ourselves.



“苗木君,生日快乐!”


随着七海的宣告,苗木眼前的黑布终于被揭开。眼前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单人公寓,墙面似乎是不久前粉刷的新绿色,沙发等家具虽然不算崭新,确是十分整洁。正对玄关的大阳台外能够看到希望之峰医院和绿树公园的一片春意,金黄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暖暖的。


春天早就到了吗…苗木有些恍然,眼前一片舒适的绿色比起全白的病房让人轻松了太多,就像狛枝君的眼睛一样。


沙发上坐成一排的三人回头望着他,雾切响子,狛枝凪斗,罪木蜜柑。前两人同出一辙地朝着他微笑,倒是罪木涨红了脸跳起来大声说道:“苗木君24岁生、生日快乐——!”


苗木诚受宠若惊地感激地笑着,心里像流淌过温泉一样暖意融融,“谢谢你....谢谢大家!”


原来是这样,苗木诚终于明白一早上都不见人的狛枝在忙什么,明白七海和雾切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来探望的原因——这间公寓的布置,恐怕费了他们不少心力。尽管知道自己的一切治疗、生活费用都由一笔一生都用不完的巨额资金提供,但这份真挚的心意——也只有朋友才能获得吧。


为数不多的友人聚在这间小公寓里,同龄的女孩们早已打成一片。苗木诚下意识去寻找医生的白色身影,却忽然发现狛枝凪斗比起平日的大变样。


“狛枝君没有穿白大褂,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呢。”


狛枝凪斗从安静的阳台上转过头来,整个人的轮廓在阳光里模糊成柔光,依稀能看见对方的笑容,“今天的我并不是以医生的身份来的呢——”


他逆着光,手里捧着什么向他走来,“——而是朋友,苗木君。”


“这、个...送给你。”


苗木诚的怀里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花盆,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呆呆地抱着它,眼睛离不开眼前的青年——


脸颊染上绯色,目光在黑框眼镜下躲躲闪闪,仔细看便会发现连耳尖都已通红的羞涩。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平日里以极具亲和力的形象博得医院一众好感的那个成年人——原来送别人礼物的时候会是这么高中生的表现。


“这里。”他伸手轻轻将手指按在对方脸颊。


“啊、啊..什么?”


“好红。”


“噗嗤——”七海的笑声从狛枝的耳边炸开,他并未来得及掩盖那份慌张。


“七海桑!”他提高了声音抱怨似的喊道。


“抱歉呢...呼——”七海吐着气努力收回笑意,“苗木君,这是什么花?”


这时,苗木才注意到手中的花。大概正是盛花期,粉白色的小花簇拥在茎冠,星星点点花蕊缀饰着这片生命——就像是樱花一样令人怜爱。


还来不及说出它的名字,狛枝先回答了,“这是樱花草。也叫报春花。只要放在通风有适宜光照的地方就好养。”


“水不能多,一次恰好浸润土壤就好了,看着土有些干就浇一些,不会太费神。”


“呜哇,这是、狛枝君自己养的吗?”


“...嗯,是...”


“那狛枝君知道它的花语吗?”


女孩子果然喜欢问这样的问题呢。


“花语..?这个、没有特地了解过呢。”


“除你之外别无所爱。”令自己都感到吃惊的,苗木脱口而出。


七海和一旁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雾切都吃惊地向苗木投来目光,一会儿,狛枝有些激动地问道:“你....记得?”


“嗯....应该是十分重要的礼物吧。”苗木点点头,“也许是....我送出去的?送给谁的...又不大清楚了。”


“这样,”狛枝忽然恢复了医院里敬业的模样,从绿色风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沙沙”地记录起来,“果然搬出医院的决定是对的,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回想起来什么东西。”


“狛枝君时刻都不忘工作啊。”


“实际上现在也是工作时间,他就住在你隔壁,”雾切补充道,“有什么状况也好照应。”


“哎……!?”苗木有些吃惊。


“是这样的。”狛枝承认。


那可真是......太负责了。苗木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愚蠢,于是作罢。“狛枝君,真的很谢谢您。”他真诚又真诚地道谢道。


“啊不...没什么,不如说是职责所在...突然用上敬语什么的、...”


什么时候都不习惯被人道谢,被人尊敬的狛枝医生果不其然略带腼腆地摆起手来。莫名的,苗木在心里给医生贴上了“尽职”以外的标签。






眼看着夏天也来了,在这里住了好一段时间的苗木诚逐渐习惯了这间不大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居所。自己的主治医生自然不比病人的生活悠闲,不是整日不在家就是整日闷在家里写论文。隔着一堵墙,从阳台差不多就可以翻到隔壁的狛枝凪斗家里,虽然这只是二楼,但他们谁都没这么干过就是了。


也许是因为狛枝凪斗的阳台上养了大片的樱花草,一整个阳台都被这极富生命活力的小生灵宣示了主权,招摇着小小的花瓣肆意抓来过路人的眼。


自己的那盆同样摆放在阳台上,在闲散的疗养病人照料下闲散地开了几朵精致的花儿。只是和隔壁的相比,这点成就完全就不值一提了。


不管做什么都很尽心尽力。苗木诚是这么定义邻居的。


在东京这个忙碌的中心,能把日子过得仿佛在养老的大概也只有真正的老年人和苗木诚了。绿树公园是这周围得天独厚的散步地点,希望之峰医院虽然人多了些,但熟悉的人也不少。除去雾切响子和七海千秋时不时来拜访的日子,除去每周去医院的例行检查,苗木诚都将时光镀在东京的大街小巷。有些街角让他感到熟悉,但却是来自大学乃至高中之前的记忆,少有让他有记忆从未知的深处挖掘出来的感觉。




但这里,似乎有些不同。




苗木停留在一间看上去是什么机械维修的店面门口,什么声音催促着他的双腿下意识要往里面走。


是间十分不起眼的小店,只勉强容许一辆轿车开入的宽度,里面的灯光都有些昏暗。只有角落一处的灯光明亮着,一个身穿着被机油沾染得只能勉强分辨出黄衣服的粉头发青年坐在地上埋头修理着什么,他身旁摆着一地的零件、工具。


这时候不应该打扰对方才是。苗木这样想着,身体却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开了口:“打扰了——”


青年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子抬起头来,眼里一时间满是遇见故友的惊喜,“你这家伙——!”他一边从地上跳起来一边丢下工具伸开双臂就要抱上来。直到苗木在他一身机油的“威胁”下退了一步,他才停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这家伙真是好久没见到了!我算算,这都快七年了吧?现在混得如何?啊等下、别看我的店这样,我可是拿到机械工程专家认定的!说起来你以前可是跟我说……”


是认识自己的人。而且关系还不错。苗木这样判断着,脸上只能做出极度抱歉的神情。


“请听我说!我遇到了一些事故,所以……”他指了指脑袋,“我有些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


粉色头发的青年瞪大眼睛,“你....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的确是这样。抱歉......我没法记起来最近几年的事情,看样子你应该、认识我...?”


他仍然目瞪口呆地盯着苗木,一脸地不可置信。


“请问?”苗木提醒道。这样的吃惊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经验让他感到不太过尴尬。


“喔...喔喔!抱歉!真没想到你居然遇到这么狗血的事情。我叫左右田和一,和你一个高中毕业的。现在是这家机械店的主人!”


“左右田君,忘记你真是十分抱歉。我稍微有些印象了。”


“你这家伙...怎么搞的呀?你真的失忆了吗?该不会连'苗木诚'这个名字也忘了吧?”他朝苗木做出凶狠龇牙的表情,参差的虎牙尖尖地咬着,苗木却一点儿也没被吓着,为这亲切的熟悉感而开心地笑起来。


“啊啊,这个...一醒来医生就告知我了。原因的话,似乎是车祸对脑的损伤....”


“那…日向呢?七海?”


“七海桑我已经见过了哦,倒是......日向是?”


“啊啊、还真忘了啊,你们以前关系还不错的,不过后来他出国了,联系大概也少了吧。名字叫日向创,能想起来吗?”左右田盯着苗木一旦陷入回忆就变得一脸空白的神情,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想起来了......经常穿着衬衫、短发的,对吧?”


“对,还有还有,索尼娅同学你记得吧?就是特别温柔漂亮的——”


“左右田君!”他打断左右田即将无法控制的话头,无奈地解释道:“医生吩咐我不能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今天已经足够了。”


“...啊,抱歉。”左右田举起双手表示停止,又大又黑的皮手套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你也真够不幸的。明明是'幸运'。”他脱下手套,在苗木肩上安慰性地拍了拍。


“如果可以的话,回奈良看看吧?东京果然太大了些,想遇见朋友都很困难啊。你现在过得怎样?”


“我?除了记忆方面一切都还好,多亏了医生,记忆也在恢复当中。”苗木笑了笑,“怎么说——大概和新生差不多吧。”


左右田递过来纸笔,“想你原来的联系方式也行不通了,留个我能找到你的方法吧。”


“手机什么的都还没有,暂时住在这里。”苗木将公寓的地址写了下来,想了想又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主治医生……一位友人的电话,要找我的话他应该能转告我的。”


“O——K——我的话不会轻易离开这个店的,需要记忆恢复的话随时恭候!”


“今天多谢了,那么不打扰了。”




未完待续。。

怪盗旮旯底:

之前的日苗画完了,从第三张开始画风就不太一样简直给自己点了一排蜡烛

苗木看起来略OOC就当做因为喝醉酒性格有点改变就好了←

还有我的剧情依然如此弱智【撑地

【苗木日向中心】种啥得啥

淡凉:

*78期种苗木(大概算小灌木?)(矮)


*77期种日向(向日葵)(高)


*强行编梗向



希望之峰学园最近布置了一项集体实践活动。


在学校的花园里种植一株植物,共同照料它,并定期上交观察报告。


78期的同学们对此有点小苦恼。


“……我可从来没种过植物啊哒呗。”叶隐转身问山田一二三,“你有种过么?”


山田沉思:“触♂手♀系算么?”


“诶……诶???”叶隐一脸懵逼,“等等,什么东西?”


“……又在说无聊的东西了。”十神冷哼,“什么时候你的脑子里能不充满这些黄色废料。”


穿着裙子的不二咲千寻弱气地举手:“那个……大家都不太会种的话,种比较容易活下来的怎么样?”


“不如来挑战一下比较难养的吧!这样有挑战才有动力啊!”来自石丸,“对不对兄弟!”


“对!真男人永远不畏惧挑战!”


相比格外不靠谱的男生这边,女生似乎也兴趣寥寥。


“要不要去问一问‘超高校级的植物学家’呢……”舞园沙耶香如是说。


“……无所谓,我不是很感兴趣。”雾切响子别过脸,“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跟我说就好了。”


塞蕾丝缇雅优雅地捂着嘴轻笑:“不如种玫瑰吧,美丽又带着尖刺,华美优雅的植物。”


“这个提议倒是挺符合你浑身的哥特风的,可是,我们种得活么?”大和田纹土道。


“那么就种仙人掌吧兄弟!”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说要挑战难养的么……”


“那么去哪里买仙人掌呢……观察报告今天就要开始写了吧……”朝日奈葵举手问,“其实我在仓库里有看到过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来着……”


“那就种这个好了!”江之岛盾子不耐烦地说,“这样的事有什么可争的么?随便种种随便写写就好了!不要打扰盾子酱看时尚杂志的宝贵时间啊!”


于是就这么草率地敲定了用仓库里的种子。(……)


78期的同学们轮班浇水松土,终于,幼苗破土而出,幼苗逐渐茁壮。


“其实我有个疑问,按照说明书来说,似乎它不应该长得这么慢?”


“……其实我也觉得?算了长出来就不容易了。”


“生活环境这么艰辛,苗木君长得已经很不错了吧……”不二咲想了想轮到江之岛和塞蕾丝缇雅时的两人看都不看一眼的漫不经心,以及石丸大和田恨不得半分钟浇一回水的架势,忍不住插了句嘴。


“苗木君?不二咲同学是给它取了名字么?”舞园笑着说,“很可爱啊。”


“……诶,诶?”不二咲愣了一下,红了脸,“因为感觉苗木君很可爱的样子就自己擅自这么叫了……大家可以当做没听到的!”


吃甜甜圈葵抓了抓大神樱的衣袖:“这么说来好像还没有给它起名诶,小樱,我们来起一个也怎么样?”


“葵之提议甚妙。”


“叫……叫苗木英雄!一听就足够霸气!”


“好奇怪啊,它长得那么磨磨唧唧一看就是女孩子吧,应该取得文艺一点啊!”


“苗木纯夏?怎么样?一听就超级浪漫啊!”


“总觉得更奇怪了好么!!!”


“苗木诗织?苗木佳代?苗木一华?”


“你这家伙是把自己喜欢的偶像名全放上去了吧……?”


“我以为桑田君最喜欢的偶像是我呢……原来不是啊,真难过。”


“不不不不舞园桑我最喜欢你了!真的!!!”


“桑田君这样的人说的话是真的一点都不可信呢。上回还说盾子酱全世界最可爱来着,现在就随随便便改口了诶。”


“不不不舞园桑你听我解释啊!!!!”


“那就……起一个能展现出我们班级整体气质的名字?”


“……帅?”


“走开啦说认真的呢!”


雾切抬头看了眼临近考试黑板上大写的“诚信考试好好做人”,随口说道:“那么……苗木诚?”


“这个名字听起来格外得顺耳啊哒呗!”


“我也觉得不错!听起来就像很会做甜甜圈的样子!”


“……虽然我想说诚真是跟我们班级一点都不搭边,但你们开心就好。”


于是小小的树苗前的土地里插了一块木板,上书:“苗木誠”三个大字。


西园寺日寄子某天路过,回去不禁跟自己的同学抱怨道:“78期在搞什么呀……我看见他们在花圃那边圈了一块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呢。”


正在玩游戏的七海千秋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学校的实践活动,我们上次讨论后是不是还没有做……?”


77期目瞪口呆。


“对哦……?还有这回事啊?”


“我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在乱七八糟的讨论后,伪十神白夜真超高校级的欺诈师说,“我只希望咱们的植物能比78期的长得好。”


他因为某次与78期的超高校级贵公子十神白夜见面时对方的态度颇为傲慢,回来就把自己装扮成了十神白夜,到处破坏十神的形象——这也导致十神每次看到他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那……种向日葵?这个长得应该比较快?”七海千秋喃喃道,心里想着,瓜子,瓜子……


77期的同学们纷纷表明了对班长的赞同,心里想着,瓜子,有瓜子吃了……


“78期的苗木诚是因为他是小灌木品种,那我们叫我们的植物什么?”


“按照这个姓氏规则,日向如何?”


“甚好甚好!”


“名字……78期的诚弱爆了啊,我们叫英雄吧,日向英雄!怎么样?”


“不要!听起来好傻气啊!日向游子吧,多温柔——”


“也没好到哪去吧???”


一旁没怎么说过话的狛枝难得笑吟吟地开了口:“不如……叫创?创造未来,听起来总要比诚厉害一些吧?”


“日向创么……”七海想了想,“那就这个了吧?”


于是78期的苗木诚旁边被划出了另一块区域,加了一块牌子,“日向創”。


日向创确实长得快,苗木诚还十几天长不出一厘米的时候,他已经飞快地窜高再窜高,迅速地超过了苗木。


77期的笑话78期的:“你看你们家苗木,长得真慢!我家创都比他高二十厘米了!”


78期的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浓缩的才是精华!”


两期生总是因为这个吵嘴,也因此,花圃附近总是有学生路过看一看,打理打理自家的植物,顺便警惕地看看有没有人对自家下手。


这么一看,有两个人就格外被凸显出来了。


一个是77期的狛枝凪斗。他没事就蹲在两棵植物面前,不知道在憧憬着什么,一脸幸福。


这个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但是鉴于他最多摸一摸苗木和日向的叶子,大家倒是没怎么管过。


但另一个看起来破坏力就很大了。


那是78期的江之岛盾子,她似乎对这两棵植物带着微妙的恶意,澪田唯吹就曾经逮到过她即将一脚踩上花圃的现行。


但是由于江之岛第一脚是冲着苗木去的,77期对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加强监管,保护好自家的日向创不受荼毒。


而78期的雾切响子和塞蕾丝缇雅心思细腻,也早早提醒同学们注意她。基本每一次江之岛出现在花圃附近,都会有78期的同学不经意地出现——


甚至,雾切为了以防万一,拜托了江之岛的姐姐,相当喜欢苗木的战刃骸看管好苗木。


苗木和日向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慢悠悠地成长着。


有一天,苗木喝饱了水,扑簇一下头顶那片大大的叶子,有点苦恼地仰起头对旁边的日向说:“你为什么这么高啊,日向君?”


根据以上资料,你认为日向创的回答是?


A.“傻了吧,咱俩品种不同。”


B.“没听那些人说么?你是希望,有长高的潜能,所以你矮;我是未来,已经长高了,所以我比你高。”


C.“苗木君,其实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矮啊?”


D.我认为以上答案都不正确


选择D的同学请于下面横线上填写自己的答案。


_________________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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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希望之峰学园阅读材料题。


请考生及时交卷。

[神苗]关于由头发的话题所引发的一切

Otowa:

[神苗]关于由头发的话题所引发的一切

About. Some Things
         1.灵感来自于我cp @穆洄_不要出坑!等我回来 的 [神苗]发辫
            传送门→http://muhui11.lofter.com/post/1d4aacce_c3b0ed2
         2.矫情文艺向,大概…是意识流(。)可能…是原著背景(。)全程迷,全程迷,全程迷说三遍
         3.ooc!ooc!ooc!说三遍,私设苗木与神座/创哥已交往,创哥与神座姐姐一体同感,别问我他们是怎爱上的
         4.致谢,满足了我撒泼打滚求图的阿璇,码出了发辫好粮的穆洄君[我西皮就是这么棒啦],以及,敲碗坐等被喂也还是产了图的阿绿和还在lofer等我更的寂寞酱☆
         ——以上,Are You Ready?
               Start!

 

            在房间内独处的热恋中的两人——
       僵硬的气氛——
       啊啊,无可救药的笨蛋夫夫——
       要做些什么吗?
       指令!
       1、2、3
       谁先来?
       选项——
       他的头发
       Are you ready?
       ——Start!
     

        “神座君的头发,打理起来,不会觉得麻烦吗?”
        苗木诚以这样的问题做为开场,率先将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打破了。
        背对着苗木,坐在电脑桌前的黑发青年闻言,转过身来,猩红色的眼球转动时给人以如同玻璃球般冷硬之感。名为神座出流的黑发青年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拿着的钢笔放到了笔记本上。
        或许是他这一动作的力道过大了,没有盖上的笔尖漏出一滴墨水,深蓝色的水珠落在了笔记本洁白的纸面上,迅速渗透进去,只在纸面上留下了个质感毛刺的圆印,将纸页上那些漂亮的字体模糊了一块。
        黑发青年的注意力立即被那个朴实无奇的墨水印吸引了,他微微的偏头,神情专注的仿佛已将那向他搭话的棕发青年遗忘。

        被彻底的忽视了啊——
        苗木这样想着,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尴尬,还夹杂着隐约的几分失落。
        原本就是因为被专注于手中事务的神座当成了空气彻底无视了,才决定要搭话的,但谨慎考虑过的话题却并没有得到回应,气氛反而变得更加的微妙了。
        神座君,大概是不喜欢别人说到他的头发吧——
        苗木抑制住沮丧的情绪的蔓延,如此自我安慰着。
        自己果然不擅长这种事情啊。
        但苗木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会。”
        黑发青年毫无起伏的声线响了起来。他目光依旧是落在那被沾染了墨迹的笔记本上,语气平淡,却丝毫没有给人敷衍之感。
        可他确实是没有看向苗木的。
        以至于苗木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愣了一下,才想到这是神座出流对刚才的问题的回答。
        失意的感觉瞬间被消除了,黑发青年的声音仿佛具有了魔力,嘴角被那声音指挥着,牵起了弧度,棕发青年的眼瞳微微发亮,有明快的情绪从中渗透出来。
        不能再错过这个话题了。
        苗木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说呢。
        不能想的太久,但也不能冒失的开口。
        抓住关键点。
        内心涌起了几分紧张,苗木先是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才开口说道,“但是,清洗的时候,会很麻烦的吧。”

        预想之内,意料之外的沉默。

        我究竟是在说什么啊——
        苗木在心中哀叹着,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窘迫的想要捂住脸颊或者是干脆甩门而出的冲动。
        苗木此时只觉得,这狭窄的房间内的空气满是尴尬。
        明明神座君就是一幅不太高兴的样子的,为什么还是会说了这样的话啊——

       依旧是出乎意料的——
       黑发青年给出了很是正经的回答,“这种程度的才能,我还是有的。”

        是这样吗?到底是怎样奇妙的才能啊?!
        在这样下意识的吐槽脱口而出之前,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刹住了嘴巴,改成了“是这样吗。”苗木的心情很是微妙。
         他用手背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碰了一下,手背略低的温度让他的头脑冷静了些。但对于如何处理现下尴尬的氛围,苗木反而是更加的无措了。
        这个由自己发起的话题,虽然说很是顺利的接上了,但是,这样的发展,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吧?恰巧过头了。不,应该是从话题开头就不对了吧。


        一般的恋人会聊到这样诡异的话题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恋人之间要聊什么样的话题才算是正常的呢?自己从未——准确的来说是在遇见黑发青年之前——谈过恋爱,与之相关的了解少的可怜,简直像是未曾经历过蹭动不安的青春年岁样的。

        ——纯洁的少女吗喂、你这家伙。
        甚至于被友人这般的嘲弄了。
        但是,总不可能用那些追求女孩子的手段吧,无论是创君还是神座君,那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会是糟糕透顶的场面——
        如此想象着的苗木,看向神座的目光也因此而变得有些微妙。
        

        黑发的青年依旧是那幅冷淡的模样,对任何事务都无动于衷。

        苗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再次归于沉寂。
        而且是比刚才还要更加浓烈的静默将这狭窄的房间塞满了,不留一丝空档,却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无处停留的静默便与空气融合,呼吸逐渐变得凝滞。大量的静默随着被呼进的气体在身体中游走,在血管的各处停下来,凝聚成堆,堵塞了血液的流通,于是大脑如同缺氧般的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混入了杂质的空气在白炽的灯光照射下,仿佛显现出了形状,那形状像是天幕中的云朵,又或者是试管中缓慢落下的沉淀物,絮状的,在半空中轻飘飘的转动,——
        但空气怎么会是有形的呢。
        具现象的空气。
        怎么可能呢。
        自苗木的双眼所观看到的这一狭小房间内的,奇异怪诞的景象,令他产生了强烈的虚幻感。
        此时的一切,是否都是真实?
        他忍不住在心中这样质疑道。

        
        一直侧身坐在转椅上的黑发青年终于将落在纸张上的目光挪开了,并将其转投到,追逐着空中某个虚妄的一点的苗木身上——而棕发的青年在怔愣中丝毫没有发觉这一变化。
        从长而繁密的黑发中露出的,那双色彩明烈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色眼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脸上的神情也是与眼眸如出一辙的冷漠。
         但当他注视着苗木诚时,死寂般的眼瞳中有了点微弱的光在闪动,如同向平静的湖面投出一枚石子,涟漪泛动,自石落处向外一圈又一圈的扩散,沉于湖底中的东西被波浪搅起,湖水因此变的浑浊,波浪涌动,如同漩涡,仿佛要落入湖中的那人彻底吞噬。
        黑发的青年无声无息的动了动嘴唇,但他的声带并未振动,也就没有任何音节从那反复开合的唇中吐露来。
        此刻的这幅场景,就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录像带,或者是早古时期的默片,屏幕之外的观众只能看到演员双唇的动作,却听不见声音,这场景给人以强烈的虚假感。
        观看者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意外,还是演技蹩脚的出演员为了追求戏剧效果,故意为之的举动,但此时,那黑发青年的眼瞳中的情绪却真实的不容人置喙。
        那双眼眸,让人仿佛看到了正遭受着狂风暴雨袭击的湖面,雨滴极速坠落,惊拍起层叠波浪,涟漪繁涌,如同沸腾。
        而被这样炽热的眼神所凝视着的棕发青年,却是浑然不知,忘我的思考着。
        良久,风雨骤停,水面渐静。
        “——”
        某个音节自黑发青年的声带中发出了。
        简直像是挣扎着,钻过丛丛篱笆的间隙,被勾刺所拉伤,被阻隔,被吞咽,被咬断,那声音最后被发出的时候,剩下短暂的一小节。
        被吐露出唇外的一瞬间——

  Oh! And the wind buried it so in vain.*1

        He sang the love song,*2

        但无人知晓。

  or only sounded the lung song.*3
   

        但苗木诚确实是听到了的——
        他被唤过神来,从虚空的那一点挣脱,瞳色柔软的双眼带些茫然的情绪转向黑发的青年。
        ——与那双平静的猩红色眼瞳对了个正着。
   

        
        自灯管中发出的光洒落在黑发青年的身上,那白色的光芒并没有将他周身的庞廓稍微柔和一点,反倒是将那身穿着工整的黑色西装衬的更加刺目。
        那黑色调的身影在仿佛与异界重合了的虚幻房间内,依旧是坚定的,毫不动摇的,未曾受到半点影响。
        神座出流就坐在那里,仿佛在他走神的时间内从来就没有动过。
        神座出流就在那里。
        他就坐在那儿。
        面容沉静。

        当苗木意识到这一点,心口的郁结随之而散,安心的情绪也将焦躁的头脑安抚了下来。
        急于打破尴尬的气氛,是对于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感到的表现。
        苗木想。
        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句话——
        恋爱使人盲目。
        彼此,年少的他对此并无体会,如今,轮到自己坠入爱河中,不经意的回想起来,唯有苦笑。
        还真就是那样的——
        更别说这段恋情进行的是如何的矛盾重重。

        
        大概,年少时期的苗木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就会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其实完全可以将大概那个两字删掉——
        在恋慕上他们之前,——他们
        日向创与神座出流。
        这两个极为矛盾却为融为一体的存在。
        并不是因为喜欢着其中的某一人,而对于另一个爱屋及乌,又或者是花心的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定。
        那是,绝无偏颇,不含杂质,相等却不相同的,全然的爱意。
        虽然这样的说法本身就是十足的暧昧不清,但,苗木确信自己对于这两人的感情,是真实无比的喜欢。
        同时,他也确信自己将对待两人的感情分的很清楚,就如同这两个人所表露出的,截然不同的差别,存在于同一体中,没有主次之分。
        日向创是日向创,神座出流是神座出流。
        绝不可能混为一谈。
        苗木对他们两人的感情也是如此。
        矛盾的人,矛盾的事,矛盾的感情。
        各种矛盾交织着,最后达成了奇妙的的平衡。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遭不少的人都对于恋情持以质疑否定的态度。

        苗木对于他人如何评价这段恋情并不怎么在乎。
        他直面内心真实的感受,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管流言蜚语如何之凶猛,也未曾有过后悔与退缩。
        苗木相信自己的感情不假,令他感到了些微的不安的是,面前的那个黑发红瞳的青年,与他成为两人中的一人,神座出流。
        不同于与创之间的温柔甜蜜,神座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苗木时不时感到在自己与神座出流之间,恒隔着难以跨越的巨大洪沟。
        苗木试图用各种方法消除这道洪沟,但他其实连洪沟产生的缘由都不太清楚。
        他的努力并没有改变什么,正如之前他对于神座的搭话的那样,猩红眼瞳的黑发青年的回应冷淡至极,也令苗木失落至极。
        虽然并没有因此感到沮丧,放弃的念头更是绝对不可能产生的,但是,不安与急躁却是在不经意中一点点的积累着,在某些时刻就会自动跳出来,扰乱苗木的心绪。
         
        
        自己果然是太急躁了。
        慢慢的来。
        他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着——
        努力的,去找出洪沟产生的原因,然后,尽全力的去解决——
        苗木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又有些发散的思维收拢回来,对着那双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猩红色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明媚而清爽,还带着几分释然,如同春日暖阳那般,给人以温柔和煦的感受。
         

        “无聊。”
        黑发红眸的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样说道。
        他的这句话说的突然至极,令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对何事务做出了评价,神座也没有解释的意图,说完,仿佛是睡意来袭样的,黑发青年眼瞳中的猩红冷光逐渐黯淡,眼皮缓缓的合拢——
        苗木凭借着那一瞬间的直觉冲上前去,伸手按在神座的肩膀上,弯下腰,凑到黑发青年的面前,有些惊慌的喊,“等一下!神座君——”
        ——那双眼睛已然闭上。

       “啊,晚了一步吗……”
        苗木叹气——他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与黑发青年靠的过于近了,他叹气时吐出的气流将青年额上的发扫动了。
        脸颊再次有升温的趋势,苗木害羞之余,慌忙地想拉开距离——
        黑发青年的眼睫微微颤动,似要醒来——
        苗木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暂时忘了要拉开距离的事,神情专注的看着即将醒来的黑发青年,某个音节在喉咙处流转着——
         黑发的青年微微睁开眼——
         “创……诶——?”
         棕发青年的呼唤在中途转成疑问,以及——
         “神座君?”的讶异。

        黑发青年依旧没有答话,双眼中也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苗木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出来的不是那个拥有浅苍瞳色的温柔青年——不,自己其实应该是知道为什么的——在神座出流闭上眼之前他试着挽留——但是那个红瞳的青年真的会因此而——苗木这样想着的途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无法确信,神座出流会因为他的话而留下来呢?
        是因为那黑发红瞳的青年一直冷淡无比的态度吗?
        或许是有方面的因素,但问题归根结底的原因在于自己——
        苗木注视着那双平静的眼瞳,表情缓慢的转变成了苦笑——
        之前还在想着不能气馁,但,果然还是动摇了吧——
        那些细微的情绪在心中盘旋着,从较为软弱的一处开始,以缓慢到根本无法被察觉的腐蚀着,一点点的渗透进去,那过程虽是无比的漫长,但再坚固的羁绊都会被其蚀刻,留下浅淡却又醒目的印记。
        现在的自己也正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中,而不自知吧——在刚才的猛然醒悟之前。
        苗木在惊异内疚之于,却还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为时不晚。
        那些不安焦躁的情绪还未促使着他酿成大错。
        恋爱使人盲目。
        苗木再次想到了这句话。
        使人盲目。盲目。盲目。
        他反反复复的想着。
        

        那双如同血液般猩红色的眼瞳就在苗木面前。
        近到苗木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双眼瞳眨动的模样。
        这样的现象令他感到阵阵惊奇的同时,也将他心中的那份歉疚感加重了。
        在自己的心中,神座出流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呢——
        人会在无意识中眨动眼皮不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吗?到底是怎样的固有认识,让自己看见神座出流眨动眼皮也会产生惊异的情绪呢?
        苗木的笑容越加苦涩了。
        神座出流是一个人。
        虽不能被称之为普通,但也绝非异常。
        即便……即便,神座出流这一存在的诞生的缘由,是当年那那个瞳色浅淡的少年所做出的,某个错误的选择。
        是的,那是个错误的决定。
        ——以失去什么做为代价,而获取什么。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错误的。


         神座出流在那双嫩绿色的眼瞳中读取到了这样的信息。

        过去不可更改。


        无论将其如何否定,由过去的决定所导致的现今的结果,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所以——
        这自棕发青年眼瞳中传达出的信息,毫无意义。
        无聊。
        黑发红瞳的青年这样想道。
        但,某种极为陌生的情绪就他牢牢的定住了,与棕发青年相交视线无法移转。
        即便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怪异的状态中,黑发青年依旧没有半点慌乱的神色,而是继续冷静,有条理的分晰那双眼瞳中透露出的信息与情绪——
        那些信息——日向创、希望之峰学院——
        情绪——坚定——

        神座出流解读着那些信息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滞涩,高速运转中的大脑被迫停下来,胸腔中从传来虚幻的疼痛。
        不是器官反馈给大脑的真实的痛感。
        那疼痛不是他自身所产生的,而且是从棕发青年的眼瞳中所传递过来的那些信息,那些情绪。那些被中断了解晰过程的东西,飘到了胸口,沉下来,如同一块巨石。

        
         “但是,神座前辈的出现,我觉得并不是错误的。”

        棕发青年柔和的嗓声忽然响起。他如此说道。
        那不是被神座从棕发青年的双瞳中所解读出的信息。
        是苗木亲口所说出的话语。

        神座出流出现了偏差。
         

        有什么不对,他想,做为[超高校级の希望]的自己,此时,竟无法那双瞳中的信息流进行解读,那其中涌动着的感情洪流也让他无法再进行判定。
        

        苗木后退几步,主动拉开与神座出流间的距离。
        但他那眼瞳依旧注视那个黑发的青年——以那种神座出流无法进行判定的目光。
        然后——
        棕发的青年用指尖捻起一缕黑发,将其凑到唇边轻轻的触碰着,声音坚定的说——
        “神座前辈,我喜欢你。”
      

       神座出流这才发现苗木对他的称呼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做出回答。

       比起再次运转大脑,去思考[喜欢]这一定义模糊的词语,神座出流罕见的选择了,遵从在那一瞬间,自被巨石压住的胸口传来的冲动——

       他向前倾身,将那缕头发从棕发青年的手中抽出来,吻住了那柔软的双唇。
        由此他看见那双嫩绿的眼瞳中有纯粹的喜悦,如同万千的烟火自夜空盛放般,璀璨之极。

       这是答案。


——THE END——

     

About.After The End Of The Story

        
        嘴唇的相贴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分开时,苗木的眼睛依旧是是闪闪发光的,他再次伸手捉住了神座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缠绕了几圈后,兴奋的问,“神座君不把头发绑起来吗?”
       黑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冰冷的眼瞳中再次亮起了某种细微的光芒,但他的神态还是那般的淡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是因为很麻烦吗?毕竟是长到了膝盖。
        没有得到回答的苗木也丝毫不在意,他双颊发红,暗自的这样猜测着。
        心口的雀悦的情绪持续作乱着,以至于他还没发觉这个话题的展开堪称诡异到了极点。
       “我来帮神座君绑起来吧。”
       苗木将这句话说出来时,神座出流再次将那一缕被他缠在指尖的头发抽回来,他顺着看着看过去,冰冷的猩红色的眼瞳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冷冰,霎时间便让他清醒过来——
       糟了,得意忘形了——
        说不清到底是该因此高兴还是该懊恼自己说的话,或许是两者皆有,苗木结结巴巴的,试图挽回一下局面,“那,那个,神座君,其实,我是……”
        后面的‘开玩笑’三个字,不知道为什就卡在喉咙口,无法说出来了,神座出流的眼神极具压迫感,若是平时的苗木并不会因此退让,只是,现在的他,怀揣着茣名其妙的歉意,低着头,虚心的躲闪着神座的目光。
        被得到黑发青年的回应的惊喜冲晕了头脑,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情啊——
        苗木在心中哀叹着,懊恼的情绪持续上涌。
     

         但黑发青年的反应确也是出乎意料的
        “嗯。”他发出了再简单不过的音节。
         却成功让苗木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了过来。
         

        苗木看着那个面容平静的黑发红眸的青年,一时失语,情绪复杂到不知该做何反应。
        倒是黑发的青年镇定自若的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把木梳,放到了桌面上。
        木制的半月梳子在桌面上发出响亮的扣击声。
        神座再次转动坐椅,背对苗木,脊背挺的笔直,黑色的长发如同瀑流般垂泄于身侧,发尾则是搭在扶手上或者是蜷在坐垫上,柔顺而富有光泽,让人联想到古时的姬发,或许也不过如此了。
        真的要绑起来吗?
        虽然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所提出的,但在神座本人同意了的情况下,他自己倒反而有点不确定了。
        再纠结也没用了,绑就绑吧。
        苗木这样想着,从桌面上拿起了那把木梳,却又在对着那头黑发比划时犯了难——
        作为男性的他,自然是从未学过扎头发的技巧的,倒是有帮自己的妹妹困扎过辫子的经历,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要来给神座绑头发,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苗木努力的回想着当初给困扎辫子的动作,带着犹疑的将梳子压进那头繁密的黑发中
        嗯,先要将头发梳直——

        半月型的木梳从发顶毫无障碍的滑到了发梢。
       

       再将头发聚拢?
        

      黑色的发被梳子一点点的拢向手心。

      似乎有些低了,应该是要扎的高些的。
      苗木手心中的发束略微向上提了点,因为怕扯动头皮,苗木的动作过分的轻柔,以至于那原本被拢的整齐的发束已经有些散开了,他只好再用梳子将散乱的头发梳好。
        最后在找发圈准备将头发绑起来时,苗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房间内并没有用来绑头发的发圈——也没有可以用来代替的物品。
        他以自己一只手的大拇指与食指合扣成一个圆圈,将神座的头发束在其中,不住的四处张望着,希望从某个之前被忽略的角落里找到可以用来绑头发的东西——
        所以说,自己怎么会提出这个建议呢——

       这个时候,坐在转椅上的神座出流忽然动了动,从苗木拢在手上的发传来了拉力,苗木慌忙配合着神座出来流的动作移动手臂。
        神座出流解开了自己的领带,然后抬手将其凑到苗木的手边。
       这是——
       苗木看着那条领带的视线仿佛是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让自己用领带把头发扎起来的意思吗?
       苗木的心情很是复杂,如今这种骑虎难下的地步可怨不得别人,都是自己的过错。再次的,苗木产生了想要叹气的冲动。
        他认命般的,从神座的手中接过那条领带。
        虽然是单手动作并不太方便,但苗木还是将那条领带成功在发束上绕了几圈,确认头发不会再散下来后,他才放开了自己的手,抓住领带的两端,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系出了一个形状饱满的蝴蝶结。但还没等他再把那个蝴蝶结折开重绑,黑发青年就转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发顶上的那个可爱的蝴蝶结随着他转过来的动作晃了一下。
        苗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黑发的青年那张总是被黑色长发掩住了一半的面容,终于完全的显露出来了,明明是与创相同的面容,此刻却给人以截然相反的印象。
        “很帅气哦,神座君——”
        苗木尽量让自己的视野中不再出现那个蝴蝶结,真心实意的评价道。
       
        

About. After The End Things

          *1&2&3 出自sound horizon 星の綺麗な夜 正确演唱顺序→*2→*3→*1
          码到那段时,突然想到星绮的这几句吟唱完全符合那种状态,于是默默的调出来循环,以及,我算是个不太合格的罗兰吧[笑]不知道能否捕捉到一只国民?
        这篇文其实最初的想法只是想写个欢脱的段子,作乱的小天使以及持续瘫着脸的神座姐姐233
        以及阿绿和阿璇画的单马尾姐姐真的好棒w
        发现自己特别心水姐姐那头黑长直,觉得自己之所以喜欢姐姐大概就有这方面的加分╮(‵▽′)╭
        然而不知不觉中这文就逐渐偏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以至于拖了好久才码出来,以及,感情线发展成迷,因为自身对于创哥和姐姐的态度很复杂,所以拿捏小天使对两人的感情时特别的方…特别还是自己那个作死的双喜欢的设定orz…
         那么,以上,关于各种事情的碎碎念,为感谢阅读到最后的你们,送上一只日苗彩蛋w


Side. Zero 关于甜蜜的亲吻

        创盯着那只从镜面中映出来的蝴蝶结,沉默了一会后才伸手将其摘下,被束高的黑发立即柔软的流泄下来,散在背后,他将那蝴蝶结打开,展成领带的样子,只是那上面满是折痕,不复最初的工整。
        创看着那条领带,神情微妙。
        出流那家伙——棕发青年所怀抱着的感情,全都毫不遮掩的从那双温柔的眼瞳中流露出来——自己明明就清楚的很。
        他一边这样想着,心中多了几分无奈的感觉,一边将长至膝盖的黑发撩到肩膀一侧,然后从抽屈中拿出了剪刀,对着那头黑发比划了几下,选定好要剪的位置,张开了剪刃。
        锋利的刃面反射出一层浅淡的白光。
        创忽然想到了什么,怔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将手中的剪刀放下了,他将头发重新拨回去,然后走到床边,苗木已经躺在那上面睡着了。
        创动作轻柔的在床边坐下,俯下身去,试图去亲吻那沉睡中的棕发青年的双唇,但只是亲在了脸颊上——苗木是侧着身子睡的。
        创以难得的强硬态度伸手掰过棕发青年的下巴,将那双唇从枕头的掩护中露出来,吻了上去。
        果然触感是一样的。
        创这样想着,但,有所不同的是——
        他伸出舌头,大胆的在那柔软的双唇上舔了舔。
        甜的哦。
        ——出流。
        那双温柔的浅绿色的眼瞳中罕见的,露出了得意中带点狡猾的神色。
          

【弹丸/狛苗】未完待续

朝菌:







“我回来了。”




那位狛枝凪斗前辈这样说着,向我招手,金属的义肢在雨水的冲刷下闪闪亮亮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回来了”这样像是约定好的话语?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冒出来,但随即便被接踵的惊喜冲撞得昏昏噩噩,不知去向。


一切结束后,狛枝前辈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脑海。被抓着一只手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但是那样的笑容应该是开心的吧?隐隐约约也有些熟悉的感觉呢,难道——是在那件事之前就在学园里和狛枝前辈认识了吗?找到77期前辈们的时候也是那样,狛枝前辈还身为“绝望”之时,就用那样熟悉的眼神打量着我,说一些奇怪的话。


果然还是去问问吧。








“那个、日向君,这边的事务已经差不多安定下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大家能回来稍微放松下吗?”我向屏幕对面的日向创请求道。未来机关的重建在宗方先生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希望之峰学园的重启计划则是在我的建议和大家的支持下开始,比起最初百废待兴的场面,现在的状况似乎已经能够拨开云雾,看见属于未来的希望之光了。


“啊,那么就回来吧。”日向微笑着点头。


“决定了喔喔喔!唯吹我要举办lovelove的Super Rock Party——!”


“喔——!好久没有吃到霜降牛肉了!”


“那、那个,真是太好了……”


“吾等幸存者的使命,踏上修罗之路远虑亦无用。”


“——咕啊!喂!”


看着日向无奈的表情,大概知道对面的前辈们已经吵吵嚷嚷地庆祝了起来。


真好啊,大家一起。


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那么三天后港口见噢,到时聊。”日向说。


“嗯!”挂着微笑向日向君挥了挥手,正打算就此结束通讯,画面突然间猛烈地转换了场景。


一阵天翻地覆的震动之后,我惊讶地看着屏幕上微笑着的狛枝前辈,嘴里已经忍不住叫出声——






“狛枝前辈?”


意外地顺口,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和犹豫,我这样喊着他的名字。


“呀,苗木同学。”他伸出左手的机械义肢,向我打招呼,就像那时一样。


“你这家伙突然之间干什么啊?”听见了日向君的抱怨,画面突然抖动起来,看着狛枝前辈身后移动的场景,我大概判断出他是在移动。原来是抢走了电脑吗?


“那个……前辈?”


从室内到室外,跳下了一个很高的台阶,一路跑到很远的地方。凭借背景的变换,我大概猜到这样的过程。十神君在旁边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真是麻烦”就离开了,我则为狛枝前辈担心起来。


“狛枝前辈,不要看屏幕啦,当心脚下。”


他始终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睁大,快速地朝身前看了一眼,然后及时地避开了一个抱着花瓶匆匆忙忙的路人。


“我还真是幸运啊。”他感叹道。


总是做这样危险的事来测试自己的幸运,这种想法……请不要再有了。


“总是做这样危险的事来测试自己的幸运,这种想法……请不要再有了。”


——唉哎哎!


我掩住自己的嘴,没想到稍微带着谴责的话语就这样说出口了。带着自责看向狛枝,好在他并没有生气。


他停了下来,表情有些错愕,眨了眨眼睛,发出自嘲一样的笑声,“哈哈,什么嘛,苗木同学完全没有呢。”


“对、对不起…”


“不是谴责的意思噢,”狛枝凪斗说道,“苗木君以前,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是…那件事之前吗?原来在学园里就已经认识狛枝前辈了,我稍微带着点庆幸,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


“诶..是吗?虽然已经没法回想起来了,但是以前遇到过狛枝前辈真是太好了。”


朋友那样的关系吗?我猜想着,又不敢问出口。


“不过不是朋友噢。”


差点以为心声又被胡乱说话的自己吐出来了,我惊讶了一秒的时间后,稍微落寞了起来。


“…这样啊。”只是见过面的程度啊...我在意着那句“我回来了”,还以为会是相熟的人。不过也是,作为“幸运”被抽取进来的自己,努力都来不及,大概也没有多少认识学长的机会吧。


“不过现在也重新认识了前辈呢。”失落也差不多要打住了,我给自己鼓着气,重新看向狛枝,“狛枝前辈单独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啊啊,浪费了苗木同学宝贵的时间的我真是有罪。比起其他事情,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尽管是于我这样的渺小的存在而言,也是能称作'一生的请求'的事情啊。”他将左手放在胸前,做出十分荣幸地样子。看来完全没有可能拒绝了。我想着。


“啊…我可以帮上忙吗?”


“当然。”他伸出手,向我邀请道,“呐苗木君——”


“回来之后,请单独分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嗯,没问题。”我也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这样认真而严肃的态度,怎么可能推辞嘛。看样子真的是十分严重的事态啊,不过狛枝前辈为什么不让日向君知道呢,如果日向君都解决不了,我就更没有可能做到了……吧?


“在这里!”远远传来二大前辈的声音。


“啊,他们过来了。通讯就到这里了,苗木君,不要忘记约定噢。”他飞快地朝身后望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即屏幕上显示出“通讯中断”的字样。




我苦恼地关掉电脑。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不过既然约定好了——再见时就能够明白了吧?


带着这份不知道从心底何处涌动的期盼,我拿起红笔在日历上圈定了三天后的数字。








“你呀,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慢慢来吗?怎么突然之间——”日向无奈地说着,被狛枝打断了话语。


“日向君关心我我是很感动啦,但是这种心情你能明白的吧?——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记忆,苗木君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狛枝凪斗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祈祷一样呢喃,“这种心情……从来没有过的迫不及待,自私而卑鄙的我已经无法一个人忍受这份甜蜜而痛苦的感情了。大家,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真没办法——”日向创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了,十神和雾切那边我会去解决的。”


“太狡猾了啦!”西园寺日寄子在旁边嚷着,“算了,只有这次……祝你成功好了。”


“我会好好帮你们拍照的哦。”小泉真昼举起相机。


“这份心意一定会传达到的,”索尼娅双手合十,“既然从前能够相恋,想必再遇依然会受对方所吸引——电视剧上是这么说的哦。”


“索尼娅同学说的太对了!所以这样我才会被索尼娅同学所吸引啊——”


“啊~吸引之后是工口的展开吗?”


忽然之间又变成了方才吵闹的场景,狛枝凪斗站在吵闹的中心,被鼓励的眼神注视着。


就算吵闹……这样的场面,也不赖嘛。




因为,这个故事啊,不是要打上『THE END』的完结篇目。


前进的脚步不会停下。永远积极向上的少年这样坚信着。


希望是永无止境的。始终追随着那道微弱却温暖不息的光芒的他也是如此坚信着。


就算是谁也没有见过的未来,就算是阴沉毋测的天空,只要去相信那份感情,仰望着天空,也总会有晴朗的一天。


那一天,会是——


记忆中的少年站在开满象征希望的非洲菊的校园门口,迎着阳光向他微笑。


他记得当时,少年所说的话语——




“欢迎回来。”




便是让天空放晴的那第一束穿过阴云的微光。








完。


——————————————————————————————


断断续续的,大概超过了60分,最后打下了“完”这样的字眼,突然间心里涌上荣幸的感觉。首先弹丸论破3完结恭喜!尽管追番的过程中有难过到想要弃坑,但是总期待着下一集,再下一集,也许两个人就真的见了面也指不定。最后的最后,能够达成这份愿望,实在是太开心了。


本以为是永不相遇的幸运组同框了,这一点,就是我不后悔追弹丸3的论据了吧。


虽然动画已经完结了,但我的心里他们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交集,更多更多的感动。在此也感谢爱着他们的各位,感谢一直以来看过的许多优秀的作者,是你们让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十分感谢!


最后感谢 @弹丸论破幸运组主页 !第一次投稿尝试,题目很棒噢噢~搬运微博感谢!



【弹丸论破/狛苗】言不由衷

朝菌:

● cp:狛枝凪斗x苗木诚
● 绝望病要素(??)
● 恋爱关系确定,部分ooc
● ()内为心理




“一大早上要和苗木君度过,究竟是怎样的不幸啊。”
狛枝学长如约而至。只是——似乎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围巾围太紧的缘故,学长的脸像是发烧了一样呈现不正常的绯红。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如果是日向君的话,大概会这样吐槽的吧。我默默想着,伸手去探对方的脸颊。
“啊,好烫!”
手指碰到的柔软的皮肤不像平日里的低温,而是比咖啡厅里的暖气还要热的高温。在这里等了一会的我的手本应该暖和起来了,但是和学长的体温相比差距还是很大。
“狛枝学长发烧了吗?”我担忧地问道,正打算把手缩回来,狛枝学长拉住我的手,重新贴在脸上。
“这种事情和苗木君没有关系吧?”一边这样说着,他像一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我的手心,仿佛是希望自己的热量能传递到我的手上。真是矛盾啊,一边说着疏远的话,一边做出亲近的举动。我疑惑地任他翻来复去地在脸旁摆弄着我的手,脸上做出无奈的表情。
“...那...还去吗?如果不舒服就改天吧,我没有关系的。”
(虽然第一次约会泡汤了,但是狛枝学长要是生了很严重的病不及时治疗的话就糟糕了...!)
“什么事情呢?“他用半测试半期待地目光看着我。
“....约、约会啦。”有些羞于吐出这个暧昧的词,我小声地抱怨道。又是在逗我玩嘛!明明是学长先提出的,到现在却装作是我一厢情愿的样子——真是的。
(但是、狛枝学长这个身体状况,果然还是很担心啊。)
他好不容易放开了我的手,看着我,顿了顿,忽然拉起我的胳膊往咖啡厅外走去,一边说着:“我可是一点都不希望和你约会哦,赶紧和你分开才好呢!”
“..诶..?这么说真伤人啊……”我叹着气跟着他离开座位,顺着他拉扯的力度一起朝门外走去。


并肩走在新建的希望之峰学园外的街道上,即使在园外也能看见学园里在冬天里也依然生机勃勃的常青植物。虽然已经是深冬了,但是今天的阳光格外充足,飘飘絮絮的小雪也被阳光照射得不那么冰冷。
一路无话。
从最开始被拽着胳膊走出咖啡厅,走着走着狛枝学长就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十指相扣的状态。
啊啊我在想什么……脑子里赶不走的画面是小困每天准时在电视机前观看的爱情连续剧,感觉脸上开始发烧的我不动声色地把头往狛枝学长看不到的一侧偏了偏。
(这就是……约会吗?虽然感觉有些难为情,不过……)
手指与手指紧紧相交的地方传来炽热的温度。记得朝日奈桑说指尖和心脏是直接相连的——看来这就是原因了——胸口有一阵温暖到发烫的热流涌向身体各处,满满的,沉甸甸的,还有些粘乎乎的——持续地温暖着我。
这个时候...是应该聊些什么..吧?难以出口,平时被十神君称为“伶牙俐齿”、“也就是会说而已的愚民”的我也确实没有那样的才能——“超高校级的IceBreaker”什么...的。
(果然...还是好在意啊,狛枝学长的体温,真的没关系吗?)
下意识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学长,却对上一双明亮而温暖的灰绿色瞳眸,我慌忙移开目光,支支吾吾地说:“狛、狛枝学长!……需、需要松一下围巾吗?”
“哎?”
“....看、看上去有些紧了。”
“是吗?”他停下来,站到我面前,“苗木君可真是多管闲事呢。都说了我怎么样和你完全没有关系嘛!不要管我比较好喔!”
(...狛枝学长今天真是奇怪。)
这样疑惑着不再说话,我小心地把狛枝学长脖间的米白色环结松了松,才重新理好围巾。
“好啦。”下意识想重新找回学长的手,却发现他并没有继续前行的意向,而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是不舒服吗?狛枝学长?”我关切地看着他。
他面对着我,背对着阳光,肩膀微微颤抖着。浅色的眼睛里盈满了喜悦,也映着我小小的身影。
(啊……是这样的话,真是拿学长没办法。)
狛枝学长重新拉起我的手。步速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我确确实实感到,什么东西被证实了,什么东西……被珍视了。



坐在摩天轮的独立舱室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而逐渐上升,我望着窗外,这座城市已然恢复了一切发生之前的繁荣景象。远远地还能看到希望之峰的标志性主楼,和其他建筑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真美啊——”我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所以说摩天轮什么的真是讨厌,慢吞吞又老套又无聊,和苗木君独处这么漫长的时间真是难以忍受。”坐在对面的狛枝学长这么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我身旁坐下。
“不是、学长提出来要……”
“苗木君太高看自己了吧?”狛枝学长说。和批评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是他一脸荣幸表情。虽然大概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但、但是——
“咕啊...太、太近了……”突然凑过来的学长把我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挪动。
“别乱动噢,虽然苗木君从这里坠落下去我是不在意的啦,但我还不想就这样结束生命呢。”已经挪到舱门边的我无路可逃,这个舱室的重量已经全部集中在一个角落了。虽然认为“摩天轮坐在一边座位上会因为无法平衡而坠落”这样的话是哄小孩子,可是想想脚下已经是十几层楼的高空,我还是禁不住浑身发软。
“才不会掉下去……”连反驳也变得有气无力了,我沮丧地放弃推开乱来的狛枝学长。
“真狼狈啊。”学长把双手撑在我脑袋旁,颇有些兴味盎然地打量着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的我——呜哇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了。
“…学长才是,别、别戏弄我啊……”
虽然已经十分熟悉学长的亲近方式,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难为情,轻轻伸手推了下他的胸膛——不像往常那样,他并未顺着我的力度起身,反而凑得更近了。
“好歹是学园长啊,对于成年人的事毫无经验吗?”
(这、这种事和学园长的身份没关系吧!)
左脸颊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我分辨出那是学长的金属义肢,此时此刻,我请求它能为我滚烫的脑袋降下点温度。
“不说话吗?还是无法论破呢?”
“...呜嗯...”
该怎么办才好啊!完全找不到言弹的我只能在内心哀嚎,但是学长也说得完全没错,对这种境况——我怎么可能拿手啊!
他发出了一声轻笑,忽然用祈使句命令道:“左手。”
“诶?”是、是怎么回事呢…?
“请举起来。”
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但是左手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地擅自举了起来。与此同时,左脸上的金属义肢也转移了阵地,和我手心向前的左手交叉着五指扣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些举动,忽然整个舱室猛地摇晃了一下,一瞬间失去背后支撑的我如果不是因为拉着狛枝学长,差点就摔在地板上了。
“哎?发生什么了?”我朝头顶的玻璃外看去,“摩天轮停下来了?”
“应该只是普通的故障吧。”学长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并不担心,“我们停在了最高点哦。真是幸运啊。”
“……诶!?”我剧烈挣扎起来,想要起身确认一下,但是左手还被压在舱壁上,我很快就重新倒了下去。
“..疼、...”后背撞到了硬硬的舱壁。
“真是的,苗木君别擅自乱动啊。”狛枝学长抱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苗木君知道吗?”
“......”
压力好大!这个时候除了求救还有其它答案吗?看着他的眼睛,我又十分确信“等待救援”不是正确答案了。
“那、那个唔呜…嗯…”
就在我开口的一刻,学长好看的脸骤然在我面前放大,唇上立时传来温热柔软的压感。湿热的舌尖从唇齿间的缝隙突入,还来不及防备,就开始在我的口腔内肆虐一般卷席着所有水分和味道。
(这、这是什么……好难为情!)
“啾...噗啾...咕....”
耳边传来被放大数倍的唾液搅动的声音,脸上扫过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对方呼出的气息,四肢僵硬地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我睁大眼睛,眼前的世界满满的都是名为“狛枝凪斗”的颜色——他白色渐深的发尖打着柔软的小卷覆在我的鼻梁上,漂亮的灰绿色眼睛里仿佛漾着能写满一个词典厚度的话语要对我诉说。
是、恋人之间才做的事呢——
只是被那样温柔的目光凝视着,我就失去了一切拒绝的理由。

闭上了眼睛,为了配合狛枝学长,我微微挺着胸膛来小小地仰起了头。感觉到两人的双唇更加紧密的贴合在一起,舌尖也尝到了学长刚刚吃掉的草莓棉花糖的滋味。
好甜……不知道为什么,好开心……
“呜..唔、...”
不知不觉变得脖子好酸,呼吸也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求助地睁开眼睛,无声地看着狛枝学长。
他看懂了我的请求,微微弯了弯眼角,舌头也同时退出我的口腔。
“....呼、哈....啊......”
终于、得救了——我猛地补充着缺失的氧气,迅速缓解了几乎窒息的眩晕,等眼前重新恢复清晰的时候,我看见狛枝学长略带调笑意味的微笑。
他用右手拇指轻轻擦去我唇边还来不及理会的痕迹,一直压制着我的左手也松开了,说道:“多谢款待~很美味。”
(咦..?!)
意外地没有说让人意外的话的狛枝学长,意外地让我感到意外了。听到这样的话的我平时肯定“腾”地脸红到没法见人,但此刻我却更在意另一件事。
“学长...难道不是...”
“解除了喔。”
“用、用吻...?!”
“比起那个,”他转过脸不再看向我,朝着我的侧脸被暖色的光线渲染成健康的红润,“苗木君什么时候才可以对我去掉敬辞呢?明明叫日向君甚至左右田君都没有用'学长',我可不想承认自己有些嫉妒喔。”
“呜对不起..!”我连忙解释道,“只是一直这么叫就习惯了而已!从现在就会改的!”
“是吗?”他期待地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狛、狛枝...君。”
“这么小声完全听不见啊。”
“狛枝君!”无可奈何地提高了声音,心满意足的某人点点头,眯起眼睛。
“听到了,我也最喜欢苗木君了——”
(....我、我可没有说那样的话啊!那个“也”是打哪儿来啊!)
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被转移的我带着躲闪的目光,边愧疚边不安地再次将话题转移。
“说起来,那个、摩天轮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启动啊……”
“什么嘛?苗木君是已经不想和我这种人共度二人世界了吗?好过分——”狛枝君捂着心口一脸悲凄地控诉道。
“那种事情没有啦!”尽管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在逗我,我还是忍不住覆上他的手,顺着他的话安慰道,“就算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我也不会独自逃离狛枝君的!”
“……”

“……?”
看着沉默的狛枝君,我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又擅自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看来离恢复还很久,要继续吗?”
他绽开一个微笑。
继续.....?什么?
“诶?”下巴突然间被捏住,脖子也被迫回到了先前发酸的姿态。
“那我就开动咯?”
“....等、等呜!狛唔...!”



—————————————————
狛枝doge脸:ᕕ( ᐛ )ᕗ我得绝望病了,要苗木君亲亲才能好起来。


@弹丸论破幸运组主页 主页君请问两个60分还能算60分吗?(乖巧.jpg)开玩笑的~就不当做60分投稿啦,依旧感谢题目!


原谅我浅薄的阅读理解能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绝望病。但是想了想,现实怎么可能有那种不科学的设定嘛!实际上狛枝果然还是在驴苗木吗...?我也不大清楚呢ww

[狛苗]Apparition 下

山茶:

 @弹丸论破幸运组主页 狛枝生贺活动作业!


内有真·灵车。因为太长了完整版哪都放不下,所以在和谐掉的部分贴了简书链接(贴出不到半小时简书阵亡,换了百度云盘的图片),抱歉。


上下2P: / 


下P最后有一些正文中塞不下的设定(会剧透所以请食用完毕再看)。


                    Apparition


 


    一切,令狛枝遗憾地,步入正轨。


    大概是罪木发情期的推迟让忌村找回原本的步调,她的研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尽管罪木还是以各种理由避免与狛枝过长时间的接触,可找回一部分自信的忌村在某个午后突然强硬起来——她说为观察实际效果相处是必须的,所以罪木不得不在一个上午,和狛枝尴尬地对视了一个小时。当然,这份尴尬是罪木单方面的。


    “也没那么糟糕吧?”闲适地飘荡在半空中的苗木问。他轻轻地落在沙发背上,用左手撑着脸颊看向狛枝。


“我没怎么呼吸。”狛枝无辜地说,“对我来说。除了这一点,还好。”


    苗木做出一副被挫败表情。他的嘴角下垂不过半秒钟,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扬起。


“总而言之,”他笑嘻嘻地说,支起双臂向狛枝的方向倾身,“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对吧?”


    就在狛枝眼前,苗木的鼻尖触碰到他发尾的那一刻,消散了。狛枝眨眨眼睛,立刻用手指理顺翘起的头发。


    “差不多吧,”狛枝在不接触到对方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靠了过去。“虽然不是我预想的,也不是我最期望的……”


    “这不是你最期望的?”苗木问,“那你期望的是什么,狛枝君?”


    狛枝注视着对方浅色半透明的瞳仁,他隐约知道这种愈发加剧的透明感是对某个遗憾结局的暗示,可是只要对方呆在他身边,内心中满溢的安心与满足,就令他除了微笑外的表情都无法做出。


    “苗木君,”他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再次去找你,又为什么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吗?”


    “喜、喜欢……?!”


    苗木吓得僵直后背,跌在了地板上。他踉踉跄跄地再次浮起,却在慌乱中令自己的嘴唇拂过狛枝脸颊——经历了这一连串事件,最后他自暴自弃地将红透的脸捂在双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要,”苗木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不要欺负我啦……”


    过了很久很久,苗木闷闷的声音自手掌中传来。心中最坚固的某个地方被这段声音悉数融化,狛枝尽自己最大可能地温柔笑着,他将自己的唇几乎贴上了苗木的额头。


“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安心。”他小声说,害怕声音大一点就把眼前半透明的人影吹破。


    “而且,你和新人类没有关系……”这句话几近于不可闻。


    苗木发丝的褐色又减弱了几分,现在狛枝已经能透过他看见沙发的底色了。然而他还是什么心里话都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做出握着对方后脑勺的动作。他闭上双眼。


    一个吻,印在空气中、苗木额头位置的吻。没有触觉没有温度,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般的,一个吻。


    “没有欺负你啦……”他缓缓张开眼睛,那里感情满溢。“抱歉这些天这么任性,我猜该结束了……不过啊,”


    他顿了一下。


    “如果苗木君能有一点点可能,去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类——”狛枝将自己的脸颊在苗木手掌的位置蹭了蹭,语调缓慢很认真。“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我也算生无所憾了呢。”


    “我过几天送你回隔离区。”


    狛枝没等苗木回答,就兀自地又添上一句没由来的话。本来已经足够震惊的苗木,现在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眼睛瞪得更大。


    “等下……”苗木焦急地说,他伸出手臂想要拉住狛枝,却一如既往地扑了个空,“怎么突然要送我回去——?!”


    “狛、狛枝君!!!”


    忌村的惊呼令狛枝将注意力暂时从震惊的苗木身上撤了下来。他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忌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忌村慌乱至此,或者让糟糕的情况更加混乱。


    “狛、狛枝君!”忌村捂着喉咙,在喘息的间隙挤出几个字。“罪木桑……发情期!”


    这是……?    


    狛枝清了清喉咙,他的声音涩得要命。


“对不起,忌村桑……”他说,语气中带着一分令自己厌恶至极、却又无法掩盖的庆幸,“我没听清……”


 


    迟来的发情期,又将他们的生活打回到原本的运行轨迹。仿佛之前所有的好转都是假象,每个人的痛苦依旧:罪木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门里,说自己太过软弱不能见狛枝——见了的后果就是前功尽弃;忌村忙着安慰罪木,同时又陷入之于自己药品的怀疑中;而狛枝,则每天想方设法地从苗木那里偷得药,或者偷溜去隔离区。


    “只要坚持过去就好了啊!”苗木使劲挠着头,他想抢下狛枝手上的水桶,却无机可乘。“怎么就不明白呢?之前已经好转很多,之后也会更好的啊!不要、不要用冷水啦!”


    “那么苗木君说现在怎么办?”刚刚把T恤单手脱下的狛枝说,几滴汗水自他微微凸起的胸肌流下。被燥热折磨得有些失去耐性的他,用手指比了比某个位置。“我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啊……”


    话说出口,狛枝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而他立即就后悔了。


    “对、对不起……”狛枝不再看苗木的脸,而是垂着眼睑盯着木桶的边缘。桶壁外凝结的水珠汇聚、滚落,滴答的水声在狭窄的空间中格外明显。


放弃理清乱麻,狛枝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头浸到冰水之中。


    “为什么要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啊。”苗木急得在水桶上打转,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为什么总是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啊——”苗木顿了一下,他的眼圈都红了。


    “为什么狛枝君深爱着大家,但唯独不懂爱自己呢。”


    “……因为,”


    狛枝将头从水桶中抬了起来。灰白色的发丝底端,水流如注。


    “我这种家伙,不值得人爱啊。”


    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的狛枝同样恢复了温柔。看他的表情,似乎觉得这是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


    苗木握紧拳头,他垂着脑袋,声音隐忍。“我……”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在狛枝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准备用冷水洗个澡时,苗木再次抬起了头。


    “……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苗木小声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无论开玩笑的狛枝君,笑着的狛枝君,自责的狛枝君,还是不太爱惜自己的狛枝君,我全部、全部都发自心底地爱着啊。所以拜托了、拜托了,狛枝君。”


    “请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苗木飘上前去,急切地抚摸狛枝冰冷的脸颊——他想将自己的温度传达过去,然而他没有温度,而且就算他有温度,狛枝也无法感受到。“如果不舒服,就……”苗木的脸红了一下。“发泄出来啊。”


    狛枝动了动,他的视线停在苗木接近透明的眼睛上。良久,似乎不能理解苗木话语的他,只回答了后一句话。“……只不过是因为生理上需求,完全不能抑制自己,如果这样就服输的话,简直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吧?”


    “那么,有爱就可以了吗?”


    苗木问,他蹲下身,一双发绿的眼睛于黑暗中泛着水光。“有爱,”他嗫嚅着,微微偏着头,轻趴在狛枝的双腿上,“就可以了吗……?”


    刚刚回归狛枝的理智,再次离他远去。


    眨眨眼睛,他勉强地将脑中断开的神志接上。


    “对不起,苗木君。”狛枝说。他的大脑里不知被塞进了什么乱糟糟的一团,又热又吵地熔断了他为数不多的自制力。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狛枝企图想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而他的脑中有的只有白花花的大腿和柔软的手臂,而总是萦绕在鼻下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只让事实更糟糕。他出于习惯性地去掐自己大腿内侧——这个企图被苗木制止,失败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惯用的办法。


    穿上衣服,跑。


    “狛枝君?!”


    刚刚还像被钉在地板上的狛枝,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冲过了苗木的身体,向门外跑去。猝不及防的苗木没来得及制止他,只有跟在他身后焦急地叫着。


    “狛枝君,你不要跑啊!”


    狛枝完全没有理会苗木的话语。在后者追上他之前,狛枝飞快地从冰箱冷藏箱第三格的罐头后,取出了苗木早些时候藏在这里的药。他把药瓶放进口袋,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去。


    目的地只有一个。


    花朵的芬芳、奶油的甜味、酒精的醉人气息,被厚厚的荷尔蒙抽离了原本的意味,徒留露骨的勾引;飘散于空气中的气味,正紧贴着颤栗的皮肤,挑逗似的缓缓游走。


    狛枝从未有像今天一样,希望自己失去嗅觉。没有药片保护的他脆弱极了,隔好几条巷子飘来了各种信息素混杂体,而仅仅单是其中一个就可以废掉他所有的自制力。


    他倚靠在石砖墙壁上,大口地喘息。剐蹭间,青苔在他白净的T恤上,留下了难看的痕迹。


    苗木暂时还没有追上来,这很好。


    狛枝颤抖着左手,在口袋里摸出一瓶药。他用余光瞥向巷口,确保苗木没跟过来、Omega没聚过来的同时,拧开瓶盖——


    药瓶飞了出去。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刮的。


    狛枝并没有着急去捡回药瓶;与之相反,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占据了心神,现在完全没心情去管药瓶了。


    “苗木君,”他哑着嗓子说,几乎绝望地四处张望,“你在吗。”


    没有任何人、鬼、幻觉来回答他。只有风,伴着轻微的呼啸声,轻轻抚在他的脸颊上。


    狛枝别过头。


    他重新振作起来之前,肩膀只是以肉眼不可见的微弱程度抖了抖。这段不堪的脆弱很快就被揭过去,就像一年前一样。


    他趁着一个间隙,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药瓶,并向隔离区的方向跑去。


    跑到熟悉的铁丝网前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尽管风在他耳边越吹越响,可狛枝还是像失聪一般爬上了高高的铁丝网。


    “狛枝君,别进去、别进去!”在狛枝快爬到铁丝网顶端时,苗木断续的叫声突然可闻了。狛枝回过头,看见了苗木决定铤而走险的半张脸。那张不完全的脸,挂在半空中,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迎面冲了过来。


    一切戛然而止,透骨的寒意将狛枝从头浇到尾。他打了个冷战,抓在铁丝网上的手指因此而松了松。


    他坠了下去。


    “能被选为志愿者,我觉得很光荣,”他听见刚满18岁、少不更事的自己说,这个声音逐渐增大,“能为整个人类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这简直太棒了!”


    接下来的几句话——似乎是来自于记者的,被杂音过滤掉。


    “没错,辐射确实使现代人寿命急剧缩减,并且造成了生育率极其低下,”年少的他若有所思地说,声音中还是有盖不住的兴奋,“不过成功的话,新人类计划可以完美解决这些问题喔!不仅大幅度提高人们的生育水平,更延长人们的寿命——据说某种程度上新人类是可以抵抗微量的辐射喔。而且啊,你知道新人类计划中最棒的部分是什么吗?”


    他兴奋地举起双手。


    “唯一性别制!经过改造的人,会持有男性和女性所有的生殖器官,所以世界上不存在男,或者女,更不存在性别歧视,或者生理性别与心理性别的差别——这是人类的进化,将人类从性别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风推着他往更深的地方沉去。


    “我觉得不能再好。”样子稍微长大了些、穿着病号服的狛枝看起来精神奕奕。“不论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好得不得了。还有就是精子活性啦,这几次检验报告结果都非常好,这样下去真的有可能解决人类的繁殖危机吧——啊,你说两性特征?哈哈哈哈哈,抱歉啦,似乎我这里适应性不太好,所以并没有什么雌性生殖器官诶。”


    狛枝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开心极了——简直都不像他。“当然,之后改进技术的话,可能会真的成就两性共体喔?顺便一提,似乎准备将我这一型,称作新人类Alpha呢。”


    “——推广嘛。”狛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很快答复了对面的人。“我个人觉得还是应该谨慎些啦,不过据说大家都很着急,500位二批志愿者的名额完全不够——是的,确实造成了很大的骚动,大家都很积极啦。”


    在最底端迎接他的是坚实的地面,以及无边的黑暗。


    “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创始者?你以为自己创造了亚当和夏娃?”看起来和现在相差无异的狛枝揪住了一个白大褂的衣领,他怒其不争地看向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少女。“另外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五五分开的几率,你觉得赌一下自己的运气,就能爬到金字塔顶端?对不起,你这种情况的结果通常是把自己摔得很惨。”


    “可我会死啊!”少女捂着头哭叫着,“就算成为Omega,也比死强吧!”


    “成为受困于体质的生育机器,我不觉得这比死能好多少。”狛枝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雌雄同体?性别唯一制?”他又把头转向嘴角有一丝血液的白大褂。“前一点你们做到了,后一点明显没有,甚至变得更差——消灭性别区别?抱歉,你们又做出了四种性别,而且最底层依旧是女性。”


    “而最可恶的是,四种性别的界限被体质自上而下划分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可能越界。这样擅自打造新的阶级,你们把人类当成了什么?”狛枝脱下大衣,露出缠在身上的层层炸弹。“你们的玩具吗?真抱歉啊……你们这种恶劣的人,也不应该被善待吧。”


    点点的光芒自上方缓缓降落。狛枝抬起头,看见光点汇聚成出口的模样。一只半透明的手,自那里伸向了他。


    “……我觉得你没什么错。”面色苍白的忌村坐在狛枝的对面。“抱歉我刚接受完Beta改造……在你引起的事件之后,研发的新种类人类,你在监狱里应该听说过吧?”


    “嗯。”狛枝说,鼻下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惹得他很不安宁,“我唯一的错,就是那天因为Omega的突然出现,没把炸弹引爆——我自制力太弱了。”


    “不管怎么说……”忌村叹了口气。“愿不愿意协助我实验,都由你自己决定。我这边已经有一名Omega志愿者,只少一名Alpha——放心,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能把你送回监狱。实验大概算个借口……我想接你出来,因为你没什么错。”


    “我只问一句,”狛枝说,“你的实验,不会是类似于新人类的实验吧?”


    忌村虚弱地笑了一下,她张开嘴巴,似乎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然而她的笑脸渐渐模糊掉。一束白光取代了她,照亮黑暗,以及黑暗中半透明的手。


    狛枝接住了那只手。


    手指捏起来软软的,实际上却很有力。这只手拉着他,不断向上、向上,进入刺眼的白光中心。随着与中心距离的接近,狛枝不得不闭上眼睛。


    吞噬一切的光,只有光。


    当他再次张开眼睛之时,白光已经消失了。他眨眨眼,惊异地发现眼前是没见过的风景。


    准确来说,是废墟。


    他感觉自己向前踏了一步——实际上他并不想向前走的,可是脚就像是不受他控制一般迈了出去。


    寂静无声。


    “妈妈?爸爸?”


    他张开嘴巴,几近无助地喊了一声。断壁残垣之上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自然也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甚至连回声也没有。


    伴着这份死一样的沉静,他再次迈出一步。黑压压的天空零星地飘下雪白的碎片——他明明记得今天刚出门时是晴天——以缓慢而柔和的姿态覆在了地面上。


    “雪?”他诧异地伸出手。“现在可是夏天诶——”


    他的话停了。


    那片雪白的絮状物,依旧是以曼妙优雅的姿态,缓缓地降落。到达他掌心的位置时,它毫不犹豫地,穿了过去。


    他的手垂了下去。一阵焕然大悟的心酸击中了他。


    “我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抖,“我这是……死了吗?可是连个尸体都没有啊?”他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啦……十几分钟之前,我还在这里玩手机,等妈妈呢——”


    他求证似的看向几步之后的墙壁。虽然大楼已经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坍塌,不过他倚靠的那块墙壁还算安好地保留了下来。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墙壁上有一个浅浅的人影。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絮状物越来越多。他们轻柔而无害地飘荡着,很快就将所见之物全部覆盖了满满的一层。在死寂和雪白之中,他向那面墙壁犹疑着伸出手。


    他的手,穿过了墙壁。


 


    “喂,醒了吗。”


    狛枝睁开眼睛,逆着阳光的人影印入他的眼帘。


    “……苗木君?”狛枝习惯性地吸吸鼻子,并未发现对方身上有任何味道,他安心下来。他向那个人影伸出一只手,然而在手指达到目的地之前,他的动作停了。


    适应强光的眼睛,将阴影自银发女人身上抹去。


    狛枝刚刚安置好的心脏又悬了起来。他快速地环顾四周,发现苗木正乖乖地跪坐在一旁——他身边站了一个面色不善的黄发少年。


    “你说这个小鬼吗。”女人态度冷淡。虽然她的话语应该指的就是苗木,可她并没有看向苗木的方向。


    “你是……除灵师?”狛枝不确定地问,他的手在身后紧了紧。


    “……好不容易救活你,我不想再送你上路。”女人意有所指地看向狛枝藏在背后的手,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至于除灵师……你这么叫我,也可以。我本名是边古山佩子,算是一名看不见灵体的通灵师吧。”


    “就是你一直在追寻苗木君吗?”狛枝没有理会,自顾自地问,“你想做什么?”


    “……”边古山红色的眸子扫过狛枝。她沉默一秒后,决定不说必要以外的话。“是他在路边找我——不,少爷,求我来救你。话说回来,”她严厉地看向狛枝。“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指哪个?”狛枝问,“而且你还没回答——”


    “没有血缘关系的灵体附身。”边古山的回答直截了当。“不仅差点要了你的命,时间再久点,那个小鬼怕是也要魂飞魄散了。”


    狛枝看向苗木,而后者在他视线下缩了缩。


    “对不起……不过我有分寸喔?”苗木垂下头颅双手合十,他自眼角偷偷地观察狛枝。而这幅模样让后者完全无法责怪他。“因为当时狛枝君已经失去理智,我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而且你又要吃药,还要来隔离区……”


    “只有血亲的血液才能固定灵魂,强行让灵体固定在非血亲的肉体上只会造成悲剧。不过一般情况,没有血缘关系的灵体附身,倒是不至于让被附身者死,”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苗木的话一般,边古山继续说道,“关键问题是……你身体状况实在不怎么乐观。结果他这个举动在给他自己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之前,先把你推到了生死线边缘。”


    “你能先把苗木君放开吗。”狛枝问。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苗木被黄发男子钳制的肩膀。


    “……虽然不喜欢过问别人的事,不过下次再让我碰到,我就要真的变成除灵师了哦?”确定狛枝已经脱离死亡危险的边古山站起身。“只是一个建议,像你们这样没什么自制力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少爷,把他放开吧。”


    “真的可以吗,佩子?”黄发少年情不自禁地问。听不见他说话的边谷山,正将视线放在一个突起的土堆上。当少年注意到这个事实时,他便再次闭紧嘴巴。


    他如言将苗木放开。


    “九头龙冬彦。”犹豫了片刻,黄发少年——九头龙还是将自己的姓名报给苗木。后者揉着自己的手腕,点点头。


    “我们走,少爷。”边古山咬在最后两个字节的语气,是一反之前的温柔。她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九头龙的所在。她的目标人物见状无奈又宠溺地笑着,飘上前去。


    “我在这儿呢,佩子。”他在边古山的耳边轻轻吹了吹。


 


    一切仿佛回到原点。经历了生死考验的狛枝还是带苗木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而后者似乎另有打算,因为他竟然没有太多抗议。


    于是现在,两个人正沉默无言地面对着夕阳。苗木坐在正中央的落地窗中,双腿在窗外微幅摆动——在狛枝眼中,他脚踝以下的部分已经融进空气。


    狛枝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药瓶——然而仅限于此,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那个药瓶,现在简直就像是恼人的信息素一样,在他的理智上放了一把熊熊大火。狛枝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撑到现在。


    他看向眼前的人,很快找到了答案。


    对于他来说,这个人是纵火者,更是灭火人——矛盾的因与果。然而这种矛盾放在对方身上却又无比合适,简直就像量身定做。


    他大概无法在世界上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苗木对着暖红色的云霞,叹了口气。他转过头对狛枝苦笑了一下。“还生我气吗?”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狛枝立即回答。


    “对不起喔,狛枝君。”苗木摇摇头,轻轻地说。他很是为难地盯着狛枝,似乎不知道怎样开口说接下来的话,“不只是附身那个,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风透过没有玻璃的窗子和苗木的身体,吹在狛枝的脸上。


    “你看见我的回忆了吗。”狛枝问,他想起自己无故复演的糟糕回忆,以及最后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白光、死寂与雪白。“我可能也看见了你的。”


    “我知道……”苗木缓缓地说,思索措辞,“虽然我也应该道歉这个,不过现在最想道歉的不是这个。”


    “你在说什么啊,苗木君?”狛枝轻笑了一声,他眼神温柔地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抚摸苗木没有实体的脸颊。“最不该道歉的,就是你啊。”


    苗木将自己的脸颊在对方手心中磨蹭着。


    “对不起……之前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强迫狛枝君站起来。”苗木环住狛枝的脖子,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很辛苦吧?”


    “苗木君完全没有错。”狛枝在苗木小小的头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轻吻,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满足。“而且我一点也不辛苦喔。”


    他的话是真心的。


    苗木没有回答。他保持着将自己头卡在狛枝颈窝的状态,时有时无地抽抽鼻子。而狛枝,尽管感受不到任何感触,可他还是轻轻地伸出双手,安慰性地拍打苗木的后背。


    夕阳被地平线吞没,夜幕挂上天空。高楼下的鬼魂伴着夜色开始行动,他们的灵体像是天空中星光于地面的投影,忽明忽灭地散发着微弱光芒。


    “感觉好点了吗。”狛枝柔声问,他伸出一只手抚了抚苗木的后脑勺。


    “……嗯,嗯!”苗木恋恋不舍地将头抬起,似乎贪恋于那份不存在的温暖与柔软。“不过我之前有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怎么样都没错。”


    “苗木君说什么都是对的啦。”


    “不、不,听我说完。”苗木神色认真,而狛枝闻言闭上嘴巴,只是用眼睛笑。


    “狛枝君确实之前经历了一些,我没法想象的事……”苗木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于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那阵心灰意冷的绝望感,不禁打了个寒颤。“可不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希望狛枝君能把自己之于其他人满满的爱,分给自己一点。嘘、嘘,”苗木用食指堵住狛枝的嘴巴。“等一下,别着急啦,我还没说完呢。”


    狛枝点点头,急于反驳的神色缓了下来。


    “就像是之前的附身事件,狛枝君会生气,因为你爱着我,不希望我伤害自己一样,”苗木脸红了一下,然而他还是继续说着,“大家的情况也是类似的啊。不论狛枝君你怎样看自己,总会有许多人爱着你,并会因你伤害自己而感到痛心——忌村桑、罪木桑,或者是我,大家都希望狛枝君好好活下去啊。别再说你不值得爱这种话了。来,”苗木退了几步,将狛枝的手掌对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狛枝君那么聪明,感受得到的吧?”


    狛枝顿了一下,他最后点点头。


    “……你爱我吗,狛枝君?”苗木问,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忐忑——是恋爱中人惯有的不自信。


    “我爱你,苗木君。”狛枝的回答毫不迟疑。


    “那么……”苗木长吁一口气,脸上不可自抑地浮现出快乐的神色。“你能为了我,爱你自己吗?”


    狛枝的眼神躲避了下,可苗木并没有打算不了了之。在后者耐心又满是期待的注视下,狛枝再次抬起头,他的脸上挂着无奈却又有一丝幸福的笑容。


    “好的,苗木君。”他答应说。


    像是觉得单纯的语言无法表达决心,狛枝从口袋里拿出伤痕累累的药瓶,直接丢下了空荡的窗子。


    “呜哇,是谁乱丢垃圾啊哒呗!”


    楼下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然而此情此景之下不论是狛枝还是苗木,都对它没有太过在意。苗木有点冒傻气地笑了笑,他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头;狛枝开始也是笑着的,不过他的眉头在某个时间点上蹙了一下,随即散开。


    苗木的身体,就像是摇曳的灯光:毫无预警地于狛枝的视线中消失了半秒钟,他的身体又再次出现。


    不得不接受的事,不能逃避的事。


   “这就是第一步啦。”苗木神神秘秘地围着狛枝转圈,快乐地哼唱。


    “那是还要第二步吗?”狛枝随着空中飘到的苗木转身,微笑着说。后者伸出双手,而狛枝很快就接下了。


    “唔……有啦,”苗木的脸红了一下,他顺着狛枝伸出的手臂轻飘飘地地降至地面,跪于对方的双腿前。“狛枝君?”他咽了一口口水。


    “是,苗木君?”狛枝歪着头,静待下文。对方与自己相扣的十指,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安心凉意。狛枝非常享受。


    “把裤子脱了。”


    苗木的声音干巴巴地飘荡在空气中,而狛枝挑起一只眉毛。


    “对不起苗木君,”狛枝的声音很镇定。“我刚刚可能出现幻听了,麻烦你再说一遍……”


    “……”苗木涨红的脸颊,正是刚刚那句话不是幻听的证明。可能是发觉自己方才一番话确实有点突兀,苗木轻咳一声,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把……把裤子脱掉啦!之前不是说过,有爱就可以吗?狛枝君现在又没受Omega影响,可以——”苗木可怜兮兮地拉长声音,可狛枝困惑的表情令他不得不自暴自弃地继续,“可以……做……”他的音量小了好几个分贝。“……做……吧?”


    狛枝的表情稍微有了点理解的意思。


    “……就是说关于‘爱自己’的这个问题啦。”苗木挠挠头。“狛枝君一直都不肯弄……弄出来诶……”他的声音现在比蚊子还细。“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发泄一下是没问题的吧?一直积攒着……身体受不了啦。而且……”苗木脸上的热度稍微褪去几分,他瘪着嘴巴,不自觉地用脸颊在狛枝大腿上磨蹭。“而且我希望能替狛枝君……做……啦。我喜欢狛枝君嘛。”


    “……苗木君,”狛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想就这样做吧?在荒野的废墟里,我直接脱掉裤子?”


    “那是可以做的意思吗?”苗木满怀期望地仰视着狛枝,他在最后又小声补充,“我又不懂……我死时还是个处……啊。”


    “……我的意思是稍微有点情趣啊,苗木君。”狛枝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一只手摸摸苗木的头。“所以今天就不要——”


    “情趣?”苗木歪着头重复。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便突然跳了起来。“情趣吗?我也会啊。”


    狛枝的眼神是完全的不信服。


    “说实话,苗木君,在你说出‘把裤子脱了’这句话的一瞬间,你就失去了说自己有情趣的资格。”


    “唔,别那样看我啦。”苗木使劲推了推狛枝,他的样子惹得后者不禁笑出声。“我是真的会的!你等我一下!”


    苗木化作一个小圆球,直挺挺地落到楼下的鬼魂之间。没过多久,他便再次飘了上来。这次小心翼翼地以一阵烟雾缠绕狛枝的右手,引领对方朝角落走去。


    “《交际舞入门》?”狛枝拾起满是灰尘的书籍,随意翻了翻。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狛枝再次弯下腰拾起照片,他以眼神询问苗木,而后者点了点头。


    “是我妹妹啦,困。”苗木叹了口气。“这本书她给我买的呢……因为有些事情,我跳舞很糟糕,又不得不学啦……”


    “她?”狛枝试探性地问。他的视线放在照片上,那里苗木与绿发女孩笑得十分开心。


    “大概死了吧。”苗木说,他的语气有些颤抖,不过他坚持了下来。“炸弹爆炸那天,她留在了家里,而我则因为某种不好的预感,临时代替她去医院看生病的父亲……虽说这里她可能逃过一劫啦,不过家那边也受到了牵连,而且我在死神的名单上看见她——大概现在她已经升天了吧,而我还有——”


    苗木掏出自己怀里小小的牌子。


    “52年10个月零21天。”


    “辛苦吗。”狛枝轻轻地问。他将照片夹回书页间,并拂去书皮的灰尘,最后将书小心地置回原处。


    “不辛苦啦。”苗木的笑容带着苦涩。


    “不是你说的,不想笑就不要笑嘛。”狛枝做出捏苗木脸蛋的动作,后者被他逗得咯咯地乐了出来。


    “那么,狛枝君,”喘息均匀的苗木后退几步,平复了自己的笑意。于流淌于空气间的银色星光中,他弓背欠身,将一只手手置于胸前。再次抬起自己黑暗中漂亮的绿眼睛时,他向狛枝伸出了那只手。


    “我能有这个荣幸,和你跳支舞吗。”


“没有音乐啊,苗木君。”狛枝半真半假地抱怨,并向前走了几步,接下了苗木的手。后者神神秘秘地向他笑了一下。


    “当然有啦。”苗木轻咳一声,将自己的小牌子拿出来攥在手心。“准备好了吗?”


    “……是?”狛枝有点搞不清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那么就——”苗木引领着狛枝来到窗旁,他一只手没有放开同对方的相握,另一手则握着小牌子悬于窗外。在狛枝疑问的目光下,苗木握着小牌子的手缓缓松开,微弱的光芒于指缝间滑落。


    它勇敢地划开黑暗,就如同初遇时一般,无声又引人注目地投向大地的怀抱。周围有几个稀疏的魂影们飘向了它,并围着它研究了一会儿,过后又散开了——有一个家伙莫名其妙地拍了拍手,而掌声只是模模糊糊地传进了狛枝的耳朵。


    狛枝略微张大眼睛。


    第一个打破沉寂的音符是试探性的。在它微颤着扩散开时,更多的柔和音色缓慢涌出,温柔了夜色。像是与这阵钢琴伴奏交相呼应,地平面的灵体光芒有节奏地明明灭灭——琴声再次沉入寂静中时,它们的光芒被黑暗吞没。


    狛枝再次疑问地看向苗木。


    “等一下啦,”苗木的笑容比音符更温柔。“要有耐心喔。”


仿佛印证苗木的话一般,清甜的女声浮出寂静、悠扬响起。没有蝉鸣与蛙叫的夜晚,生命像是从这个世界被抽干,可歌声又短暂地为世界注满生气。这段情绪很快感染了方才无疾而终的钢琴声,它像是落雨一般,由小到大地回复至最开始的活力。琴声轻轻地伴着女声,滋润着它,衬得它圆润而动听。


    黑暗中的灵体,次第而缓慢地亮了起来。


    “应该再问一遍吧……”于明灭与歌声的背景下,苗木小声咕哝一声,他再次弓背欠身。月光透过他的身子打在狛枝的脸上,他的脚下没有一丝阴影。


    “我能有这个荣幸,和你跳支舞吗。”


    这次,他在狛枝手背上印下一吻。


狛枝的眼神柔软下来。他抬起自己被吻的那只手,在相同的地方,更加深情地将自己的唇贴上去。


    “好。”他回答。恋恋不舍地放开苗木的手,狛枝向前走了一步。他将手臂置于苗木的腰间,不过这时候怀里的人有些难为情地扭了扭身子。


    “呃……我需要补充一下,可能有点晚,”苗木挠挠脸。“我只会跳男步的……”


    和苗木预想的十分不同,狛枝并没与表现出尴尬和不适。与之相反,对方闻言只是放开自己的手,并牵引着苗木的手放在他的腰间。


    “那苗木君来。”狛枝将唇贴在苗木头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升起的月亮照在废墟上的幽幽光芒,没有回音的空灵歌声,以及狛枝一个人的单调足音。在跳舞的过程中,苗木的身体短暂地消失了好几次,可是狛枝还是坚持了下来——并且,他没有让对方察觉到。


或者,只是他自己以为。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失。月亮的高度又向正中央攀爬一寸,而女声终归沉寂。苗木带着狛枝在阴影交界处又转了好几个圈——他始终让狛枝的脸照在月光下——才逐渐慢下舞步,停了下来。


    “现在有情趣了吗?”苗木的表情满怀希望。


    狛枝笑着点点头,他用没有握着的那只手不断摩挲对方的脸颊。


    “那、那,狛枝君把裤子脱掉?”苗木小心翼翼地问,使劲想想后他又加一个字,“请?”


    听见“请”字的狛枝,无法自抑地露出非常喜爱的表情。他不紧不慢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引领苗木跨坐于自己的膝盖。


    “在那之前……”他说,“苗木君,你呢。”


    “呃?”苗木呆呆地看着狛枝,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你,”狛枝仰着头捏了捏苗木的脸蛋,耐心地解释着,“衣服可以脱掉的吧。”


    “……哦,嗯、嗯。”苗木机械地点点头,他的脸又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红晕。


“衣服,”字节的尾音在空中停了几秒,狛枝才让下一句话滑出舌尖。他的声音带了一分明显的暗哑。“脱下看看。”


               ***河蟹/点我下载图片***


 


    第二天狛枝早早地醒来。他原本抱着一丝幻想,企图自己醒来之后还能见苗木最后一次,可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最后一次。


    “狛枝君?”


    偶尔伴着风声,他能听见类似于他名字的只言片语。


    他遵守了诺言。他没去买药,甚至在废墟楼下路过昨天丢下的药瓶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之前的各种劣迹就如同从他人生中删去一般,连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只有风,在他耳边轻柔地吹着。


    他回去找忌村时,对方正在和罪木庆祝。她们告诉狛枝发情期缩短了,所以研发药品还是有成效的。狛枝对此心不在焉地赞赏了几句。


    “狛枝君……你好像,不太开心?”罪木小心翼翼地问,“而且,你身上味道变小好多?”


    “可能吧。”狛枝回答。他并没有说明自己回答的到底是哪个问题。


    之后狛枝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场了这场小小的庆祝会。临走之前,他向忌村问了一些建材商店的位置,而后者慌忙拿出手机帮他询问。手机那头的人一直在抱怨,不过忌村还是设法说服了这个人。


    “不用了,这么麻烦就不用了。”狛枝说,他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她马上就到了……!”忌村立即挽留。“狛、狛枝君再等一下!”


    事实证明狛枝的选择确实是错误的。忌村叫来的是安藤,这段时间没少被苗木折腾的她有着不小的怨气。当然,她现在自顾自地准备将怨气发泄到狛枝身上。


    “为什么我要帮你这种人啊。”来到店中的安藤站在雪白的窗纱前,她抱着手臂,老大的不情愿。


    “对不起,马上就结束了。”狛枝的样子是十足的漫不经心。然而在他拉起一条窗纱,问向空气时,眼神又是认真过头的温柔。“喜欢嘛,苗木君?”


    “呜哇——!”安藤的神情变得非常惊恐,似乎是前段时间关于离奇事件的回忆再次统治了她的大脑。她脸色阴沉地将沉默持续到与狛枝分别之时,才不情愿地吐了硬邦邦的“再见”。


    “这是最后一次过来,之后不会再有了。”丝毫没有被安藤恶劣的态度影响,狛枝坐在堆满各种建材以及家具的小货车里,耐心地解释。在他耳后盘旋呼啸的风声终于小了一些,他抓紧机会启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撞开了隔离区的铁丝网。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他对空气半开玩笑地说,“因为跳来跳去的很烦啊。”


    狛枝花了几天呆在隔离区。他只是偶会回去吃点东西、洗漱,还有睡觉,其余时间都花在了苗木蜗居的那幢高层废墟上。粉刷了墙壁、清走碎石、填补边边角角,又贴好地板后,狛枝终于把车上堆着的大大小小家具搬上23层。因为没有电梯,他是走走停停、一件件用手搬上楼梯的。


    这阵浩大的工程终于在几天后结束,并以于正中央窗子上白色窗帘的悬挂告终。风推着窗帘轻柔地抚在狛枝的脸上,而狛枝终于挂完最后一个挂钩,并跳下椅子。


    “用这个的话,就不会有太强烈的光,”狛枝握住柔软的窗帘,兀自地对着空气说,“不过还是会透些光过来,所以也不用担心白天看不到阳光。”


    回答他的只有风和窗帘的飘动。时间大概还没到正午,所以空气暖洋洋的,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是刚刚好的温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差点被冻僵的狛枝,被烘烤得心底也滋生出一丝暖意。这丝暖意不断发芽扩展,伴随着脸上皮肤上窗帘的柔和感触,软化了狛枝眼里和唇边的笑意。


    “那么,我猜,”他说,声音中比起遗憾更像不舍,“该说再见了?”


    风突然把窗帘完全吹开——连狛枝的额发都被吹散,露出了整个额头。狛枝抬起手,出于习惯想要安抚看不见的另一个人,可他的手实在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最后只有不甘心地收回到身体两侧。


    “别生气、别激动,”他尽自己最大可能地柔声劝道,“你该呆在这里的……除灵师,还记得吧?”


    这个理由显然并未被风所接受,因为它刮得更响了。


    “……是的,这是我的借口,”狛枝苦笑着承认,“我知道苗木君一定是想不论如何都陪在我身边吧……?应该是那个除灵师和幽灵给你的灵感?人类和灵魂,总能以某种形式在一起的……不过啊,”


    狛枝顿了顿,他没忍住伸手抚了抚风出来的方向。


    “也正是他们让我有了现在的觉悟。对于我来说,苗木君看得见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甚至还会对我的话做出某种响应——这些很安心,也让我很满足,可它们都是单箭头的。因为对于苗木君来说,你永远不可能在我这里得到任何回应……歪打正着的不算啦。”


    狛枝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怎么舍得你……遭那份罪啊……”


    落下的尾音散在空气中。狛枝没再说话,而风缠着窗帘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抚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情好转些,再次张开嘴巴。


    “苗木君希望我活下去吧?可我希望苗木君能留在这里喔。我会活下去的,会珍惜自己的生命、远离隔离区,也不会再吃奇怪的药,”他说,“这两种愿望不冲突吧?”


    风声停顿了下来。现在只有窗帘,轻飘飘又满是温情地摩挲着狛枝的掌心。


   “这算是同意了吗。”狛枝无奈又怜爱地笑了笑。“比我想象的好劝一点呢……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苗木君。”


    他没等风声,而是直接继续了。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正式接过吻?”


    咕噜噜的奇怪风声,就像是某个人害羞又带着一点小抱怨的呢喃。


    “那现在可以吗?”狛枝轻声问。他将后背对向窗外的阳光,整个人埋在窗帘柔软的波浪之中。“我看不见你,所以苗木君要自己站好位置喔……”


    舌尖上的最后一个音节被吞下。狛枝对着空气中的某一点——某个人不存在的嘴唇,或者是自己的想象——竭尽深情极限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结束之后的狛枝,却停顿了很久很久,似乎是在回味几乎不能算数的吻。


    “苗木君,”他最后说,“我们再跳支舞吧——不过这次我只能跳男步了喔,因为我没法被你引导了。”


    他弓背弯腰,一只手置于胸前。阳光将他的后背烤的暖意十足,这令他有了面对房间最深处黑暗的勇气。而随着他再次将背直起,被窗帘掩盖的那只手滑出,并伸向眼前空荡的空气。


    他伸出去的孤零零手臂,简直就像在邀请地板上自己长长的影子。


 


    无论多么不舍,最后终究是分离。


    狛枝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结束的。当他驾驶着车子,再次撞开隔离区的铁丝网,并将自己扔到研究所熟悉又陌生的床上时,他才察觉到一切真的结束了。


    他将头埋在枕头中,没由来得想起苗木坐在床边研究药瓶的认真神情。


    门外婴儿的微弱的哭叫和忌村的懊恼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大概是忌村抱着孩子,路过了他的门口。虽然关于忌村懊恼的情况非常少见,可狛枝现在实在没心情顾及其它。


    忽高忽低的哭泣声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他在不知不觉中沉入了梦乡。


 


    狛枝接连昏睡了好几天,就像是害了一场大病。


    在他终于清醒并有心情出门吃饭后,忌村和罪木都表现得小心翼翼——通过服用抑制剂,后者现在已经可以出门活动了。


    “狛枝君……虽然这么问有点失礼,”忌村使劲思索着措辞。“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我是不相信这些啦,不过流流歌……”


    “没有。”狛枝斩钉截铁地回答,他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就好。”忌村和罪木都松了口气。


    “……他,是全世界最干净的。”


    狛枝后来慢悠悠补充的这句话,又将惊恐的神色——比之前更甚的惊恐——重新挂回到忌村和罪木脸上。罪木慌慌张张又过于明显地转移话题,而忌村则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拿出手机。


    “你们要做什么?”狛枝没走心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和狛枝桑一点关系也没有喔!大概吧……唔,对不起……”藏不住话的罪木在狛枝没什么恶意的注视下马上松口。


    可狛枝并不想追究下去。


    “没事。”他淡淡地说,将清凉的水灌下干涩的喉咙。


 


    “我说,到底在哪?”


    “就是这里……他在里面睡觉呢。”


    某天的清晨,狛枝门外传来窸窣的谈话声。对周围事物没太放在心上的狛枝,只是用枕头捂住耳朵,准备无视嘈杂继续睡觉。


    当然,上天绝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他。证据就是踹开他房门的那一脚。


    “……有何贵干?”狛枝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立于门口的两名斗篷女人——忌村面带愧色地站在他们身后。


    “……没有灵体。”其中一个人摇摇头,她的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失望。“没关系的,不过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追究,所以问点无关的话题——”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鼓足勇气。


    “苗木诚,你认识吗?”女人冷冷的声音中带着的,几乎是绝望。


    “……你在说什么?”狛枝顿了一秒后,立刻选择说谎。然而这短暂的一秒钟让女人发现端倪。


    “喂,”女人疾步走上去,扯住狛枝的衣领。“你认识他的吧?快点告诉我,任何线索都行!”


    “对啊,快点告诉我们!”另一名女人将自己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头金黄的头发,和半边长了红斑的脸。“如果知道什么就快说!”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菜摘酱。”抓着狛枝衣领的女人声音稍微缓和了些,不过她抓着狛枝衣领的手可是半点也没有放松。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狛枝冷淡地说,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女人愈发暴躁,她使劲摇晃着狛枝的衣领。另外不知是不是狛枝的错觉,他觉得有什么温热又潮湿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衣襟上。“20年……20年了啊,我又不能去隔离区,要我怎么办啊……”


    剧烈的晃动引得女人的兜帽滑下了头顶,可她并没有管,因为她正用手背擦眼角流出的几颗泪水。泪水就像止不住的洪水,不论她如何用力地擦,结果只会引得更多的泪珠落下。


    “哥哥……”绿发的女人哭着说。她的脸上有一块辐射留下的小小红斑,然而这并不影响狛枝认出她——从自己记忆中那短暂一瞥里。


    “困酱……”金发的女孩声音犹豫。“总会有办法的,我会和你一起,继续找哥哥的线索的。”


    困。绿发女孩。辐射。


    “苗木困?”狛枝难以置信地问,他对面的女人同样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没死?”


    “我哥哥呢?!”困颤抖的手指,引得狛枝的衣领也一同跟着抖个不停。她使劲抽了抽鼻子,将自己的泪水尽数憋了回去。“我哥哥……你知道我哥哥吗?”


    “在那之前,”狛枝说,他注视着女人那双颜色熟悉的绿瞳。


    “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他既想相信还未证实的转机,又怕这还未证实的转机落空。


 


    “又下雨了呢。”小小的玩偶趴在狛枝肩膀上,使劲向狛枝的颈窝缩了缩。“这种状态下我不太喜欢下雨诶,因为身体会被淋得很难控制。”


    “还会把血印冲淡呢,那样就又要被她抱怨了啊。”狛枝边说边把伞更多地打给小玩偶。“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第一天相遇就是下雨呢。”


    “是的……狛枝君不仅在我家里吐了一大滩,还非要说我是你的幻觉。”小布偶半是抱怨地说。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唔,我没太在意啦。”


    狛枝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抚摸小玩偶的头,而对方很是享受地在他的指尖下磨蹭。


    “九头龙君和边古山桑真难找啊……”苗木过了一会儿叹息道。


    “我们在这期间不是帮好多人,把他们的血亲找回来了吗。”狛枝点点它的额头。“也不算白忙啦。”


    “唔,那倒也是,只不过看见九头龙桑就会感觉着急……”


    “是谁告诉我,不要着急慢慢来的?”


    “是我、是我,对不起啦。”


    狛枝小心翼翼地撑着伞,在雨中转了几个来回。


    “雨越下越大了诶……”狛枝注视着地上的水洼,若有所思。“今天先这样吧,等雨停了再说?”


    “……我还想再试一下!”小布偶急急忙忙地说,“这里离隔离区很近啦,我去问问别人,狛枝君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好。”狛枝柔声答应着。他伸出一只手,接过布偶突然之间失去生气、滑落的身体。


    他在雨中耐心等待着。


    等待并没有太久。十几分钟后,布偶再次扬起自己小小的头颅。


    “怎么样?”狛枝将布偶重新放回自己肩头,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可以回家了吧?”


    “嗯!”布偶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他们说有线索喔!明天我再去问问那个传说中的红眼长毛怪。”


    “那是什么形容啊?”狛枝禁不住被逗乐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他没有名字。”布偶解释说,“而且据说这个人——鬼——已经存在好久好久了喔,并不是因为战争死去的。”


    “……你说,”狛枝沉吟片刻,“我们能不能在我死之前把九头龙君找到啊。”


    “你在说什么啊!”布偶气得声音直抖。“在那之前也应该是我先升天吧!”


    “不会的,”狛枝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温柔。“我不会把你单独一人扔下的。所以你升天之后我才能放任自己死。”


    “还有52年7个月零1天喔?”小布偶怀疑地问。


    “我会尽力的。”狛枝在它小小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要死一起死啦。”小布偶也用自己小小的嘴巴在狛枝额头上轻啄。“如果一起死,说不定可以一起升天——不对,我已经死了啦……”


    “话说回来,”狛枝问,“你有什么想做的嘛?下辈子?”


    “哇这个问题……很多很多啦,”小布偶使劲想着,“我小时候最想做糖果店主,有段时间受同学影响还想做记者,不过现在觉得普通通通的高中生最好啦。狛枝君呢?”


    “我啊,”狛枝转过头,继续向前走着。“我现在是最想做人偶师啦……能给你做出一副好些的身体嘛。”


    “那下辈子是不是太遥远的……?”玩偶歪着头问。


    “是啊,”狛枝笑笑。“所以今生就要努力喔。”


    “是狛枝君最开始问的这个问题吧……”玩偶不太认真地抱怨着。可是听到对方轻笑之后,他那一丁点怨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回去吧?”玩偶说,“困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嗯,”狛枝将玩偶取下肩膀,护在手心中。他将玩偶放在自己唇边吻了吻,就将对方置于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们回家吧,苗木君。”


 


 


FIN


一些正文中塞不下的设定,可能会破坏氛围的设定(注意无敌草稿流,只求意会、意会……)。


①苗木的白衣


不是浴衣啦,因为是现代社会。是下图这种白色帽衫。



②文章最后苗木小玩偶的设定。



③苗木同困重聚之后的日常。


(这里解释一下,这边的设定是血亲的血液可以固定灵魂,就是说:1.灵魂直接附身于血亲的身体,可以以此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再次体会人类的感觉。2.灵魂凭借血亲的血液依附于人形物体上,比如之前说的苗木玩偶,或者狛枝以后可能做的等身大人偶。)



④苗木困亲身示范错误的寻兄办法。


(因为困太凶,所以灵魂们都躲在隔离区,不敢出来。)



⑤强行附身之后的狛和苗。



⑥狛枝以及困妹的无敌草稿。



就是这些,谢谢观看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