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姆

《求爱的伯劳》

vapour:

◎茂灵


◎OOC,病态茂和颓废隆,有犯罪表现


◎昨天看完《危情十日》想脑个监禁,然后呃……大概偏题了。


◎伯劳鸟的习性,可自行百科。


 


 


灵幻右手托着的那本最新号《人物》,已经半个多小时没翻过页了。因为他的眼睛压根就没放在杂志上,而是紧紧黏着对面吧台里一位年轻的咖啡师不放。


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非要在平凡中寻亮点的话,那就是他乌泽的锅盖头和漂亮的高鼻梁,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不不不,没这么简单。」


 


他回想起见到这个状似温良内向的年轻人,在小巷里抄起钢管砸碎车窗,掏钱包,最后单手捏碎行车记录仪的事。


出乎常理,灵幻没有报警。如果是在平时,他绝对会的。


 


 


半个月前凌晨一点,灵幻独自在旅馆房间里构思自己下一部小说。他刚完成经纪公司策划的“晚安”系列儿童绘本的最后一册。他可真是烦透了这个小男孩波比每天和小狗露露私自夜奔冒险的故事。虽然这本畅销的儿童读物使他声名鹊起,赚得盆满钵满——但“著名童话作家”的帽子,也无情地推开他自少年时代就幻想摘下的芥川奖,甚至连直木奖的门都不为他敞开。


 


 


久坐的酸麻促使灵幻合上杂志,将封面朝下扣在桌子上,他可不忍心看封面上自己那张蠢脸和刺眼的副标题“‘晚安’完结之际,儿童作家放言进军严肃文学?!净堂会长代表作协抗议:不要玷污芥川奖!”


他伸手拽来杯子,想喝点柠檬水灭火。用力一吮,冰块稀释的酸味刺痛了他的牙龈。


 


“该死的。”他暗骂。


 


该死的玩意儿可多了,比这该死的杯底水还该死一万倍。首当其冲的,就是灵幻虚以委蛇周旋了许些时日的出版集团千金。符合那小妞身份的自我中心、暴躁、虚荣也不是不能忍,可该死的……


 


「她竟敢丢了我的狗!」


 


「狗屁的毛发过敏。」灵幻捏紧杂志。「如果真有这破病,那她应该先把自己的长毛拔光。」


 


其次是该死的助理……


「算了。」灵幻叹气。「如果不是她病了,我也不会从旅馆出来买柠檬水,就不会遇见这个激发我灵感的年轻人。」


 


 


半个月前,他于盛怒中抛下那个把他家搞得一片狼藉的女人,出门找露露。


他的第二只露露乖乖躺在马路盛开的红色花丛上,旁边停着一辆车和一个手足无措的司机。


 


 


「也许我就不该养狗。」


 


 


灵幻就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关在旅馆,闭门谢客,构思他下一本,一本真正伟大的小说。


「真正伟大的小说应该触及世界的本质,揭露人性,歌颂一切形而上的艺术。」他深夜未眠,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像是有根胡萝卜悬在眼前,他不得不去追赶似的。「一个备尝世间苦厄的犯罪者作为主角,或许能更好地展现人性的复杂,激起读者的兴趣。」


 


只是去阳台吸根烟,灵幻梦寐以求的主角就登场了。年轻人在玻璃悲怆的阵亡声中镇定从容,手法老练,显然不是干这档事儿的菜鸟。


「一个汽车杀手,听起来还不错。」


 


灵幻以此为开端,半个月的功夫敲出了两个章节多的内容。


 


 


他盯着年轻人这段时间,二人没有一次眼神接触。但实际上那孩子相当敏锐,每逢客人离席,他都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恰到好处地游离港湾,收拾残局。


「他故意对我视而不见,有意思。」


「没想到他竟还有份正经工作,离案发地还这么近。」灵幻觉得自己嗓子发干。「也许认识他可以丰富男主角的性格。」


正好灵幻也在苦恼男主角的名字。


 


 


灵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包烟,假意磕出一根叼在嘴里,还没等他佯装吸两口,鲨鱼就及时游到他桌前。


“不好意思,先生。本店禁烟。”


 


“哦哦哦实在对不住,我第一次来,没注意门口的标志。”他用最好的笑容赞许自己一招奏效,眼睛当然还是注视着他。年轻人的瞳孔里仿佛藏了个黑洞,不动声色地吸走灵幻散发出的光和热。灵幻看不透他。


 


不过就是因为看不透,才有深入挖掘的价值。


 


把烟放回兜里,灵幻顺势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片。“我是灵幻新隆,平时靠写点东西谋生。现在在构思一本新书,和…咖啡有点关系.。”灵幻把名片递给略显诧异的年轻人。“既然有缘相遇,不知你能否赏脸和我聊一聊?”


 


“我……我叫影山茂夫。”他身体有些摇晃。灵幻递出的名片捧在他手里像是一块重达千斤的磁铁,茂夫一米八的身体被惊喜削成一片薄薄的磁极针,他得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自己不受磁场的指示,做出脚朝天头插地的窘态。“是您的…忠实书迷。看您的书长大的!非常喜欢您…您的书。”


 


比灵幻想象中要顺利太多。


 


 


影山茂夫也就刚二十出头的样子,“晚安”系列是四年前发行的捆绑绘本的童话集。


「他是怎么看我书‘长大’的啊?」灵幻忍不住想笑。


 


 


“请您相信我。”见到灵幻意义不明的笑容,茂夫觉得自己一定又说错什么了,可他着实不太不会揣摩他人的情绪,只会任由红色烧满自己的脸。


他心一横,自暴自弃地卷起袖子。“您看。”


 


茂夫的大臂近手肘处,有一块波比牵着露露奔跑的刺青。


 


 


灵幻更是肆无忌惮,放声大笑。「天呐。我的作品受众可比我预计中有趣得多。」


 


“谢谢你这么喜欢‘晚安’。我也没想到我的读者这么,可爱。”


“所以我想我们会聊得很愉快,如果你肯给一些时间给我,mob……你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刚刚觉得这样叫你很亲切,你叫我灵幻就可以。”


 


“当然可以。”茂夫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我马上就去换衣服。”


 


 


 


“我最喜欢的情节是夜访便利店那一块。”


边走边听着茂夫在自己身旁兴奋得难以抑制的声音,灵幻哭笑不得地意识到这场谈话从刺探性取材变质为书迷交流会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天真到忘记,自己正和一名有偏差行为的潜在犯罪者同行。


 


「那不如靠观察推测一下素材特征好了。」他视线又飘到了刺青。


「绘本里收录过这幅图?」完结全书再版,灵幻整体修订过一遍小说和绘本,他对这块刺青的原图好像没有印象。


 


“灵幻先生是怎么构思出这么有趣的情节的,可以透露给我吗?”茂夫闪闪的眼睛突然深沉起来,灼灼的黑洞试图吞噬灵幻。


 


 


“露露死了。”


「第一只露露。」他内心补充。


 


“我当时和你一般年纪。有它在,我从未觉得房间空荡……可它年纪太大了,对于一只狗来说,陪我走过那么多年,它尽力了。”


“家里没有任何声音。从生理上,你都快相信空气存在了。电视机打开,那些声音是天外传来的,不对该死的空寂造成半毛钱影响。”灵幻忍不住去抽烟,他实在想抽烟想得厉害,就懒得过问旁边这位危险人物是否介意了。


 


“我半夜睡不着,出了家门。便利店还有灯光,进去之后是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的小哥。我实在不好意思和他聊天,买了包烟就跑到便利店后边垃圾桶那呆着去了。”


“看见个小姑娘,麻花辫,红外套,脸白白软软的像个面团——哦哦你别这样看我,我可没有恋童癖。”


“我把烟掐了——不好意思,那是当时,我现在还得抽一会儿。”


 


“她没说自己为什么半夜呆在这,我看她没穿鞋,八成是和家人吵架了吧。”


“我也没做什么,问她住哪她也不说。我就把自己鞋给她了。哈哈,就像灰姑娘偷穿了她姐姐的鞋,咣咣当当的。然后我想起,经常叼着我鞋甩来甩去的露露,就胡说八道了好久。”


 


“后来我就写了那篇露露和波比找到便利店女孩鞋子的故事。”


 


 


茂夫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半个月几乎都关在旅馆想我的新小说。一开口,就忍不住话多。”


 


“没关系的,灵幻先生。”他垂着眸子,若有所思。“我才应该道歉。明明是该和您聊聊咖啡之类的事,帮您提供素材。结果反倒是我问东问西的,勾起您的伤心事儿。”


 


“我们现在聊也不迟。”灵幻吸完最后一口烟。“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我家里有批新下的肯亚,您如果喜欢柠檬……”


“那就去你家吧。”


 


 


 


「他可是个危险人物。」内心的理智告诉他。「那也不要紧。」


灵幻通过遇见茂夫得以回顾了自己的三十五年。波比有露露,波比只有露露,波比现在没有露露;波比发现有了露露还不够,露露没了之后情况更糟了。


 


在第二只露露走了之后,灵幻才意识到他可能挺难过的,他自以为比难过和孤独跑得快,其实自己已经从头到脚被那种情绪攫住了,只是一直假装它们不存在。


 


「好吧,那现在‘假装游戏’结束了。」他迈入茂夫的公寓。「管他会对我做什么呢?我巴不得他把我关起来,他要敢在我这股昏劲儿没退之前送客,我就把他关起来,当我的新露露。」


 


 


 


“灵幻先生可以参观一下我的珍藏品吗?”


“好。荣幸之至。”「虽然八成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在书房里,门缓缓地关上了。


「关得好,mob。我快要为你喝彩了。」


 


“这是我母亲的结婚戒指,离家那天她第一次那么温柔地摸我的头,就戴着这个。然后摘了下来丢在玄关——我很庆幸她摘了,因为在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中,遗物很难如此完整。”


“这是小学老师在配餐的时候,说我太瘦弱,多给的一瓶牛奶……我实在太饿了。他们死后,我每天只有中午学校一顿饭可吃。收藏的只有这个空瓶子,但曾经里边是盛满牛奶的,真遗憾。”


 


“不好意思,我应该先说这两样的。这颗珍珠是我母亲项链上的,我扯断了它。因为知道警察会保留物证,所以谨慎起见只留了一颗。太可惜了,它们每一颗都漂亮极了,让我父亲那个醉鬼的脚踏上、糟蹋这昂贵的小颗粒——说实话我真的于心不忍。”


“这身男装尺寸很小,但当时我穿起来正好。我记得我开心极了,真是仅次于我在便利店那偶遇您那次的开心——当然也由衷地感谢您的鞋,您的赠画,您关于生命的教诲,您还让我发现了便利店凌晨会处理过期食品,真的太好了,可以叫我少偷些钱包。这衣服是我第一次穿男装,让我觉得自己真正的自由了。”


 


 


“我总记得您那时说的话:生命是广袤宇宙中的一棵苇草。您说得真对,他们的脖子脆弱得就像苇草,我咔嚓一下,他们就夭折了。”茂夫在试图展示自己的幽默感。


 


灵幻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灵幻先生,恕我冒昧,您能戴这个在脖子上吗?”他从床后拉出一条长度大约是到门口距离的铁项圈。


 


「现在轮到波比当露露了。」


 


“我会照顾您——这有书,有打字机,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我……”


 


“好呀好呀,你过来。”


 


 


「先用你的体温满足我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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