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姆

[狛苗]Apparition 上

山茶:

 @弹丸论破幸运组主页 狛枝生贺活动作业!抱歉交得太迟!


抽中的设定是alpha枝&鬼魂苗,我的进阶设定是(没有通灵能力的)alpha枝X(非ABO设定下的)鬼魂苗。


带一点九头龙冬彦X边古山佩子,数量很少,可以忽略。


对ABO非常不熟,所以是我流ABO,敬请注意。


内有真·灵车。因为太长了完整版哪都放不下,所以在和谐掉的部分贴了简书链接(贴出不到半小时简书阵亡,换了百度云盘的图片),抱歉。


一发完结,上下2P。 / 


下P最后有一些正文中塞不下的设定(会剧透所以请食用完毕再看)。


                    Apparition


    气味。


    几缕雨水无法稀释的香气,于雨巷的阴影中暗暗躁动。潮湿墙壁上的苔藓,被过于浓烈的各色气味烧光色彩,现在正像是干枯的灰烬一般,在他视网膜上缺乏存在感地掠过。加剧的喘息如同上紧的发条,而浓重的荷尔蒙气息剥离了周围的色彩,将感知力局限于脆弱的嗅觉。他在雨幕中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强烈的香气直冲大脑,令他晕眩。


    无处可逃。


    雨幕中几个看向他的人脸模糊了容貌,而他脑子的某部分机制早已罢工。察觉到自己已经游走在理智的边缘,狛枝气喘吁吁地掐了一把大腿内侧,颤抖着,将药瓶中剩下的药片尽数倒入口中。


    雨水打在黑树枝的花朵上,沿着浸满水份的半透明花瓣转了一圈,又滴落下来。


    “我说……你也想要的吧……?”


    干涩的药片硬生生地被挤下食管,一路留下的疼痛让雨水混合着唾液的润滑显得微不足道。一双手自他身后环住他的脖颈;伴着皮肤贴合处的火热温度,那双手臂不断收紧,引领着颤抖的唇贴上他的耳垂。喘息不匀的话语,将浸满荷尔蒙的湿软气息送入他的鼻腔——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他的发条拧满。


    狛枝向环住自己的手臂伸出手指,他的动作慢得过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然而这份假象很快就被肌肤粗鲁的碰撞打破:满脸雨水的狛枝毫无预警地转过身去,将纠缠不休的对方压在胯下。水洼中漾开的圈圈波纹洇湿了他膝盖下的布料,可湿冷坚硬的感触并没有拉回狛枝的神志——贴在他脸颊上的温热的指腹正确保着这一点。


    空药罐噼噼啪啪地滚至排水口,起风了。


    狛枝坐在少年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拍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睛洗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于其上映出的世界是黑白而无声——对方濡湿嘴唇里飞出的只言片语,被雨水冲刷石砖的声音埋没。


    哗哗哗哗哗哗。


    时间被这段单调的声响无限延长。一滴雨水流下饱和的发丝,顺着狛枝的颌骨滚下,在空中划出一闪而逝的银线。狛枝的视线追随着这滴雨水,落在身下人潮湿的唇瓣上。


    他毫无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用空闲的右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另一滴雨落了下去,砸在水洼中他模糊影像上。沾了尘土的水溅起,并将自己毫不温柔地送进他失去温度的眼中。


    停。


    他像是溺水一般大口喘息着,猛地将少年推开,同时恶狠狠地掐在自己的大腿内侧。直到痛觉将一切吞噬掉,那只手才缓缓放开。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


    狛枝几乎是逃走的。路上他撞翻了几个行人的雨伞,透明的伞在冲力和风的联合作用下飞向灰蒙蒙的天空,达到某个高度后又被引力拉回地面,落进被狛枝飞奔步伐搅乱的积水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知道雨越来越小。当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道路尽头、缠满“KEEP OUT”的铁丝网前时,他已经多余的一步都跑不动。完全无视掉牌子上鲜红的三叶形标志,狛枝轻车熟路地跳上铁丝网,并抓着勒手的铁丝向顶端攀爬。


    黑夜落向大地。爬至铁丝网顶端的狛枝,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他回头望了望都市的繁华,又转过头将视线放在隔离区废墟的荒凉上。当最后一丝光线消散于乌云间时,他甩甩黏在皮肤上的潮湿衣物,跳了下去。


    不知是药效上来了,还是因为离人口稠密区越来越远,狛枝鼻子底下萦绕的各种信息素的混合体逐渐减弱、消散,以至于现在他几乎可以闻到潮湿尘土的气味。他抽抽鼻子,在这片常人避之不及的土地上,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与舒适。


    雨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浑身湿透的狛枝挤了挤自己T恤的水——他需要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休息。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半路上吐了两次的狛枝几乎把胆汁吐出来,可他最后还是设法找到了一处看起来暂时不会倒塌的大楼。单手扶头,他头重脚轻地向目标迈出步伐,可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再次击中他——


    他摔倒了。


    “喂,你看这家伙,好像个傻子。”


    叽叽喳喳的笑声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着一波的笑声推得狛枝几乎站不起身。当他花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摆脱溺水感站起来时,他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得几乎要融化了。


    “哇,血诶?人类吗?”


    擦过嘴角的手背上有一丝红色——他刚刚把嘴角磕破了,狛枝摇摇头,痛到发麻的头皮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对不上焦的眼睛,更别提磕破的嘴唇。他使劲按压太阳穴,虽然这并没有给头疼带来太大改善,却让视线再次清晰起来:他眼前的世界终褪去水雾,而之前视野中央两团发灰的雾气,则变幻成两个穿着过时的女人。他越过两个窃笑女人的肩膀向后看去,又在不经意间发现许多漂浮在空中的人脸——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多出了许多人。


    ……这里,不是隔离区吗。


    令人奇怪的是,尽管身边多出了许多奇怪的家伙,可狛枝只能闻到潮湿灰尘的味道。在心中疑惑怎么会有如此多未被改造的家伙出现在隔离区,狛枝从两个女人之间的缝隙穿过。他不小心碰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对方吓得古怪地大叫“除灵师”,并以他不能理解的速度飞快逃开。


    建筑门窗的玻璃早就不见,边角的水泥经风化和雨水腐蚀而露出钢筋,不过它大体的构架还在,似乎不能倒塌。狛枝粗粗地估量了一番,便踩着晶亮的玻璃碎屑,在夜色中摸上时断时续的扶手,沿楼梯向上爬去。


    雨停了。


    在狛枝爬到不知道多少层时,空空如也的窗子外撒来的星光如是告诉他。他在那处空荡中探出头,看见稀薄的云朵正将背后的星星交还于大地。


    忽略掉胃部的不适感,狛枝深吸一口气,感受无味潮湿空气所带来的安心感。要不是身体不适,狛枝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这情景下唱点什么。


    有人替他这样做了。


    “雨中的月亮,躲在云背后,


    出嫁的时候,要和谁一起去?


    独自一人,撑伞前行,


    没有伞的话,又和谁一起呢?”


    细碎的歌声鼓动了狛枝的耳膜,沿着神经纤维攀爬,渗透并安抚了他充血跳动的大脑。狛枝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向声源寻去。


    他没有找多久。


    废弃大楼23层的大厅中,落地窗已经尽数失去玻璃,狛枝站在呼啸的风中,看见了沐在夜色中的少年。对方坐在正中间的落地窗中,轻声哼唱着,并随节奏晃动自己置于窗外的双腿。不知为何,也许是狛枝的头太痛出现幻觉,他觉得少年身上浮着淡淡的光晕。


    “独自一人,撑伞前行,


    没有伞的话,又和谁一起呢?”


    像是没感受到狛枝的存在一般,少年将自己的清唱持续下去。虽然透过敞开落地窗的风很大,不过少年的发梢和衣角都是美好的静止。随着狛枝的接近,他可以看见少年身边有浮起点点光斑——柔和、恬静,如少年本身的气质一般。


    狛枝走到少年身边。他本来就头重脚轻,现在再加上空窗里呼啸的风,他觉得只要谁再推自己一把,他就会头朝下地栽往楼底晶晶亮的玻璃碎屑。


    似乎被过于接近的距离搅乱思绪,少年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扫了狛枝一眼,便继续将视线放在遥远天际未知的某点。过了几秒钟,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转过头,将目光放在狛枝唇边新鲜的血迹上,很破坏之前形象地张开嘴巴。


    “你、你,”少年站起身,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能在这儿?”


    因为太过惊讶,少年失手将一直攥在手心的一张小牌子掉下楼去,而狛枝的视线追随着它跳下窗子:那块沾染着少年光芒的小牌子像是流星般,于楼底深深的黑暗中一闪而过,并消失不见。


    短暂的光芒在狛枝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黑暗。他摇摇头,惊异地发现这份黑暗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你又为什么在这儿?”双眼发黑的狛枝问,风刮得他的大衣哗哗作响,“这里不是针对于我一个人的禁区,除非你是——”


    狛枝俯下身子,将自己发灰的眼睛对准对方的。


    “……你能看见我?”少年虚弱地说,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他的身后只有空空如也的夜色。


    “……能看见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狛枝一字一顿,几乎是贴着少年的唇缓慢地说,他眼前的黑斑愈发扩大,现在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的景致全部吞没,“毕竟你是我的——”


    突兀的停顿。少年不知所措的双眼前,还没说完话的狛枝脚一软,向后仰去。


    坠入黑暗。


 


    刺眼的阳光唤醒了狛枝。


    他摇摇头,用自己略微颤抖的双臂支起身体——他昨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吐了两次,感谢政府给的这躯身体,否则他可能早就撑不住了——四下张望。


    爆炸的阳光撒在一格格的落地窗之中,并向内部空间有限地延伸;偌大的空间被阳光切割成黑白拼接的样式。太阳已经升起了一定的高度,但还没有达到正中央。


    没到中午,他该回去找忌村了。狛枝扶着墙壁,边站起身边想。他摇摇晃晃地注视着脚下数十米下的景色,心中略微庆幸着自己昨天昏倒时是向后仰去的。


    说到昨天。


    狛枝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对着阳光将它举到半空,眯眼端详。


    “昨天就是因为这个吗?”他喃喃自语道,“才出现的……幻觉?”


    他不是很确定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而同时出现的药丸互撞声回答了他。


    “……思考这些也没用。”


    狛枝收回手臂;对于他来说,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吃药。从口袋中掏出尚未被拆封的药瓶,他将左手置于盖子上,随意拧了拧。


    盖子纹丝未动。


    也许是他现在力气不大。狛枝疑惑地看了看,他将手握住盖子,这次用出全部力气。


    然而盖子没被打开,甚至有一点被回旋的趋势。


    “奇怪……”狛枝若有所思地盯着瓶盖:虽说他现在因为身体状况体力不支,可力量算这副烂七八糟身体,寥寥无几的可取之处之一。连这个也拧不开的话……


    昨晚的诡异记忆,自狛枝脑海中闪现。


    “算了。”狛枝将药瓶放回口袋,迈开脚步,似乎准备离开。可没走半步,他想起一路上发情的Omega,觉得自己起码应该再尝试一下。


    毫无预警地,狛枝从口袋中掏药瓶并拧开瓶盖。


    开了。


    仿佛之前的不顺利都是假象,瓶子被成功打开。与此同时,一阵微风吹进狛枝的耳朵里,听起来好像某个人懊恼的抱怨。


    “抱歉啦。”狛枝说,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懂这句话到底是向谁说的。沐在阳光中的他熟练地摊开掌心,将几粒药丸倒出,仰头抬手——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向他刮来,恶狠狠地吹落了他掌心的几片药丸。没料到此种发展的狛枝,不禁稍稍松开捏着药瓶的手。像是预谋一般,这个绝佳的机会马上被抓到——风一鼓作气地吹落药瓶,让它追随着那几片药朝下落去。


    咣。


    空旷中一声不断被延长的脆响拉回了狛枝的注意力。他没反应过来似的注视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几十米之下的景色。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药莫名其妙地没了,还有自己接下来的麻烦事。


    “糟了……必须要回去了呢……”狛枝揉揉自己的头。“这可是最后一瓶啊……”


    在房梁间隙钻来钻去的微风发出一阵古怪而有节奏的声响,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得意的笑声。可这阵古怪的风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狛枝的话音落下后不到三秒钟,这段声音就像是突然领悟到什么一般戛然而止。


    “那么……先回去找忌村桑吧。”狛枝拍拍手说,无视掉房梁上再次响起的急促风声。在他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风发出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呜”声,不再声响。


    本来以为一切就此平息的狛枝,陡然感到脖子一凉——那阵风吹进了他的衣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可皮肤上除了方才降低的温度,什么都没有。


 


   狛枝还算顺利地回到了研究所,那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静悄悄,只有听不真切的哭泣声。他先是冲了个澡,然后吃了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一餐——几片吐司,便把自己甩在沙发上,静静等待伏在桌子上睡着的忌村醒来。


    忌村睡得很沉,她右手捏着一支笔,左手则半抓着有未读消息提示的手机。在狛枝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眼下挂着的两条浓重黑眼圈,以及她身后两张并排摆放的婴儿躺椅。


    狛枝站起身,轻轻走到躺椅旁。


    “你好乖喔,嘘、嘘。”狛枝以低不可闻的声线向早就醒了的小婴儿说,后者正开心地高举双手,“我刚从不太好的地方回来,不能抱你啦……伤脑筋诶。”


    他向后又退了一步,表情无奈却很柔软。


    婴儿还是执着地向他挥舞双手,但庆幸的是她并未发声。狛枝盯着对方大大的鲜绿眼睛,不知自己该如何向一个婴儿的撒娇表达出拒绝,而这时突如其来的踢门声拯救了他。


    他脖子后那一团无法化解的凉意,趁着他不注意,沿着手臂轻滑下去。


    “静子酱,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啦?!”安藤如往常一般风风火火地登场,她的有些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研究所的沉静,自然也唤醒了沉睡的忌村。


    忌村揉揉眼睛,困倦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气。


    “……流流歌酱?”她努力压抑困意说,同时视线扫过狛枝。过了三秒钟,她终于反应过来,慌张起来,“你、你们……怎么在这?!”


    “放轻松,忌村桑。”狛枝双手插着口袋,他的语气没有透露出什么感情。“这里不是配药室,你可能中途出来做什么,结果睡着了。”


    忌村大松一口气,她用手拍了拍胸口。可看见安藤越来越差的脸色后,她又不太好了。


    接下来的忌村花去很多时间来安慰安藤,后者心情非常差,接二连三地抱怨:她抱怨让她感觉不自在的Alpha狛枝,抱怨总藏在门后、发情期又长又频繁、哭哭啼啼的Omega罪木,还抱怨忌村在路边捡回的来路不明的孩子,最后不忘记抱怨自己和忌村越来越短的相处时间。


    “等我抑制剂做好了……流流歌酱就不用、在狛枝君面前感觉不自在了……”不善言语的忌村竭尽自己所能地安慰着,可在对方可怜巴巴地挤出几滴眼泪后,她就黔驴技穷了。


    “狛枝君……”忌村叹了口气,她恋恋不舍地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缴枪投降。“麻烦你去给罪木桑送午饭吧……”


    “好的。”狛枝说。他抬起脚向走廊走去,而一直于他指尖缠绕的风又爬回了他的脖颈。


    这时不知为何,一直安静的小婴儿反常地哭了出来。她委屈地皱着脸,小手使劲在空中抓着,似乎不愿让什么人离去。


 


   狛枝不会料理。对于他个人来说,只要填饱肚子维持最低生命限度就可以了,可为别人准备食物显然并不是一回事。


    他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把现成的食物一股脑地堆在托盘里,带它来到了平时最不想踏足的区域。熟悉的花香很快盖过了冷冰冰食物的寡淡香气,邀请似的于他鼻下萦绕,而他只有屏住呼吸,在那扇门前敲了敲门。


    “罪木桑,”他将肺内残留的最后一点气体都用来说话,“午饭放在门口了。”


    说完这话他僵硬地转身。如果能打开他的大脑看看,那里一定是花香对于他理智的屠杀现场。


    而后,门锁打开的“咔哒”声,是悬于他理智上方铡刀落下的声音。


    罪木推开一条小小的门缝,露出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她的手脚都绑着几条带子——是她自己绑的——限制了她离开屋子的行动。


    “是、是狛枝君吗?”罪木带着明显的喘息声说,“来帮帮我吧……已经,受不了了。”


    狛枝陷入沉默。在这份寂静中,罪木不连贯的喘息声被衬得更加响亮。早些时候钻进狛枝衣领的小风似乎有复苏的趋势,狛枝能感受到一阵微弱的气流正沿着自己的皮肤,好奇地——如果可以用这个好奇这个词形容风——向上攀爬、探头。


    狛枝转过头。他的眼神很古怪,甚至可以说有些呆滞。凭借这奇怪的目光,狛枝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后半面惨白的脸看,他甚至还抽了抽鼻子。


    然而他最终垂下眼睑,别过脸去。


    “罪木桑,”狛枝说,他的手使劲掐在手臂上,“你现在没有理智,所以我不会把你的话当真的,抱歉。”


    风若有若无的尾巴,轻轻拍打在狛枝那截泛红的手臂上。


    “狛、狛枝君……”意识不太清楚的罪木还没放弃尝试,她的语气是苦苦哀求。“没关系的,狛枝君也忍耐得很辛苦吧?你就当做是发泄好了——不会影响忌村桑的实验的。”


    “……你现在没有理智,所以我不会当真的。”狛枝重复道,他的视线在自己脚尖附近摇晃,“另外,如果只是听从本能,那和动物又什么区别。这样的展开也太不希望了吧。”


    他的眼睛在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定格,随即被自我厌恶的情绪满溢。


    “而且……被我标记后,不论情愿与否,后悔与否……你都一辈子不能摆脱了。”


    沉默中,风试探性地触碰着狛枝的手臂。在他话音落下之后,风停驻了,以清凉舒适的感触压下狛枝皮肤的红肿——就像是某个人在抚摸他的伤痕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相安无事,忌村还是在争分夺秒地埋头研究——没有人能帮她,如果不算安藤的倒忙——除去狛枝一直没机会偷溜出去买药。他有几次几乎成功,可都被偶遇的Omega逼得原路返回。


    每到这个时候,风就会在他耳边得意地鼓动。


    狛枝越来越焦躁。他体内残留的药效正逐渐流失,而耳边罪木的哭叫却越来越响。在后者发情期即将结束的某个午夜,伴着收音机中传来的“微量辐射对新人类没有任何危害”,不堪重负的他再次逃出研究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午夜的路上行人很少。


    狛枝一边躲避行人,一边飞快地寻找药店。然而不知为何,拿着伪造忌村处方的他,走了三四家店的结果是全然不顺利。


    有两家的门他花了好大力气也没拉开,剩下的药店他勉强挤进去,却被告知他想要的药突然尽数消失。在最后一家店得到了同样结果后,他叹息了一声收回视线准备离去,却无意间看见角落堆起的药瓶。


    “老板,”狛枝指向与周围整齐格格不入的一小堆。“你能再检查一下那里吗?”


    三分钟后,狛枝的口袋里终于多出了那份安心的重量。他走出店门,在萧瑟的街道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


    拧不开。


    狛枝挑起眉。他换出另一瓶,将手掌置于瓶盖之上,用力握紧。


    依旧拧不开。


    现在的狛枝已经很无奈了。他干脆坐在地面上,将口袋中的三瓶药在面前排成一列。他刚刚把最后一瓶放在队列的末尾,还没来得及伸手一个个做开瓶的尝试——


    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风,三瓶药被恶狠狠地吹翻,飞往三个方向。


    反应很快的狛枝只来得及护下一瓶。将手中的药瓶置于口袋,他不慌不忙地去追赶被风吹走的其中一瓶。然而一切并非他象得那么顺利,每次他蹲下身,准备捡起药瓶时,白色的塑料圆柱都会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他就这样追追赶赶,直到药瓶将他引领至恶臭的垃圾箱旁。


    于是狛枝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刻:药瓶违反常识地被风吹到半空中,垃圾箱的盖子也被恰好刮开。可后面还有更大的不可思议等着狛枝,因为药瓶就在这个绝好的机会,自己将自己丢进了垃圾桶。


    要不是狛枝是无神论者,他一定觉得自己撞邪了。


    狛枝有些犹豫地看向恶臭的垃圾箱,翕动鼻翼;他不太认真地思考了一秒钟,然而脑海闪过毕生难忘的僵直小手,最终催促他转身离开。


    吹进他耳廓的风,现在听起来开心至极。


    放弃了垃圾箱,不代表狛枝要放弃全部——众所周知,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先是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装作无意地四处打量。在确认另一个药瓶的位置后,他绕了几圈接近,到达某点时使出全身的力气全力冲刺。


    突击接近于成功,接近于。


    他的一只手已经握到药瓶,另一只手也做好拧瓶盖的准备。可就在这时,不合常理再次找上了他——他握着药瓶的手突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是风还是其它什么鬼东西,他不清楚——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迫使他不禁松手。


    仿佛在嘲讽他一般,药瓶咕噜噜地滚出很远。


    “这个,”狛枝带着喘息声对空气抱怨,“也太耍赖了吧?”


    风若无其事又带着一丝俏皮地拂过他的鼻尖。


    心中清楚之后发展的狛枝,不抱太大希望地站起身,准备再去追赶“追不到”的药瓶。


    身经数次蹂躏的塑料瓶可怜兮兮地躺在突起的石砖上。狛枝的脚步接近后,它就像之前重复的无数次那般飞起、滚落——


    然而这次,狛枝却没有着急追上去。他慢悠悠地踱着的脚步,给人一种已经放弃希望的错觉。在他路过某一点时,他的余光不易察觉地向下瞟了瞟。熟悉的白色药片就像是宝石,立马攫取到他的全部注意。


    蹲身、拾起、放进口中,毫不拖泥带水。


    狛枝拍拍手,从容地站起身。他又走到地上不听话的药瓶旁,拧好它被摔开的盖子,又将其放入口袋。


    而之前处处与他作对的风,似乎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忘记自己的使命;狛枝完成所有动作后很久,它才反应过来一般,将尾巴无精打采地拍在狛枝的手臂上。


    赢得这场斗争的狛枝心情不错,他甚至还伸手安慰性地抚了抚微弱的气流。


 


    阴暗小巷间的黑暗、隔离区前时断时续的人造光芒、荒野上弥漫的温柔月光,全部一视同仁、不多不少地映在狛枝的虹膜上。要不是头疼恶心,他还有兴致多欣赏欣赏这些景致。


    所以当他坐在23层最中央空空的落地窗里、一轮满月在他面前攀爬于天际时,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体会这份美。恼人的反胃感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他,而经过剧烈运动的胃不能再承受晚餐的重量,喉头黏腻上涌——他又吐了。


    “抱歉。”狛枝擦擦唇边的的残留,虚弱地自言自语。


    窸窣的风汇聚起来抚在他疼痛欲裂的头上,嘈杂声逐渐扩大,最后演变成某个有些熟悉感的人声。


    “……早就说过不能再吃那个了,你就是不听。算了算了,你也听不见我说话。”好听的少年音自狛枝脑后传来,他听起来很懊恼。“可你总跑到这里来干嘛?这里可是人类的隔离区诶!路上拉了你好几次——话说回来,你力气怎么那么大啊,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虽然头疼得几乎不能思考,不过狛枝还是记得这里本来是没人的。一边听着大抵是自己幻听的抱怨,一边在心中盘算种种可能,狛枝回过头。


    满是认真又夹杂着无奈的绿眼睛。视线向下,眼睛的主人跪坐于自己面前,身上的白衣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呜哇……!”绿眼睛的主人收了收自己前倾的身子。“不要突然转身啦……对我心脏不好。虽然我没心脏,你又听不见我说话——”


    “你是——”狛枝向双手扶膝跪坐的少年凑去,他神情专注,甚至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少年的脸颊。“我的,”


    他的手直直地穿过少年的身体。与狛枝皮肤接触的区域,少年的身体像是烟一般消散,只留了丝微弱的烟气萦绕于皮肤之上。狛枝的手垂下收回后,被搅乱的烟缓缓重聚,将少年的样子补充完整。


    “幻觉?”


    “苗木诚。”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狛枝没有说话,而少年却是吃惊到无以复加的那个。


    少年吓得噫一声,向后退出好远。他边退边回头看着,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将整栋大楼烧起来。


    “你、你又能看见我了?”他回头又确认好几次,最后可怜巴巴地说,“而且才、才不是幻觉!我是苗木诚啦。”


    “……”狛枝出于习惯地抽了抽鼻子,他有些疑惑地望向少年略带透明的衣袂。在后者察觉到之前,他及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换上自己熟练的笑容,带有调侃意味地问,“我的幻觉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都说不是幻觉啦……”对方苦恼地挠挠头。“我叫苗木诚,一个目前无法升天的鬼魂。”


    狛枝没有说话,不过眼神表明他没完全信。


    “狛、狛枝君!好……好、好、好,我明白了。”少年——幻觉,或者说是苗木——深吸一口气,他从地上手脚麻利地爬起。“给你看看这个就可以了吧?”


    狛枝挑起的眉头在说“请”。


    名为苗木的幻觉闭上眼睛,全身放松。他双臂下垂,轻轻踮起脚尖,用力向上——他浮了起来。


    “看,”幻觉说,以他所立之处为风眼,一阵小小的风旋出,“我是鬼魂喔。”


    “幻觉也可以做到。”狛枝淡然地说,他注视着对方被不存在的风撩起的额发。


    “唔。”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的幻觉有点被打击到,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狛枝君你看,我是鬼魂喔。”


    这样说着的幻觉,轻飘飘地穿进墙壁,探出半个身子期待地看向狛枝。


    “幻觉也可以做到。”回答是最好的否定。


    “像这样呢?”幻觉毫不气馁地继续尝试,他现在爬到房梁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


    “这样呢?”


    “……”


    过了好一阵,刚刚跳过楼又飘上来的幻觉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无异于竹篮打水。蔫下来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尝试,不死心地问。


    “狛枝君,我可是有独立人格——啊,鬼格,还有记忆的。生前的记忆、成为鬼之后的记忆,全部都有。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幻觉可以伪造的吧。”


    狛枝好笑地注视着对方。以“自己的幻觉”的水平来说,实在是一个与物主代词不符、讨人喜欢的家伙。


    “好啊,”狛枝故意说,“那你又怎样证明,你所相信‘真实存在’的记忆,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呢?”


    “当然不是!”幻觉立刻反驳。他张开嘴巴,准备倒出很多道理,却在最后时刻发现这些理由似乎都站不住脚。最后他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有……有很多证明……大概吧,总而言之,我肯定是真实存在过的!!!”幻觉逐渐减弱的语气在最后又突兀加强,他握住拳头,将眉心皱成一团。


    狛枝没有说话。笑意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悄爬进眼中。月光的清冷被幻觉的存在缓和,徒留下一圈银色的光晕,不浓不淡地包裹着他的轮廓——就像是上天都偏爱他的存在,就连撒在他身上的月光,都是精心滤来的。


    狛枝伸出手,他的指尖点在对方皱紧的眉心。


    “不要这样啊。就算是我的‘幻觉’,不至于也是一样的愁眉苦脸吧。”狛枝说。在指尖时有时无的触碰下,对方的眉心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不知道是不是狛枝的错觉,指尖似乎有令人镇定的清凉传来。


    他不讨厌这样。


    “唔……你不要这么说啦,”幻觉委屈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中又添一丝犹豫。“你再这样说,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我是不是你的幻觉了……”


    “好、好、好,”狛枝说,他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做出扯对方脸蛋——那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动作,“补偿你,承认你是苗木君就好了吧?来来,笑一笑啦,”他在对方的嘴角划出两条上扬的曲线。“苗木君?”


    幻觉——现在是苗木,勉勉强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先不说这个,你把我刚刚想说的话岔过去了,”漂浮在半空的苗木,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僵硬的脸颊。他一边拍,一边随狛枝的脚步来到落地窗旁。“我想说的是,这里是隔离区诶!狛枝君你身为人类,不应该乱来的。”


    狛枝舒适地坐在地上,支起一只膝盖,将手臂置于其上。他心不在焉地俯视着窗外的景色:市区点点的灯火被团团黑暗包围,似乎马上就要被吞噬干净。身边的苗木有些担心地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脸上挂着对答案充满期待的表情。


    迟迟没开口的狛枝,见状挑起一只眉。


    “你不是我的幻觉吗?应该可以听到我的心声吧?”他打趣地问。


    “不是你的幻觉啦!”苗木出于习惯地反驳。


    “那就要正面回答你咯?”狛枝难得没有避开话题,他语气平淡地说,“没关系的,少剂量的辐射杀不掉我,因为啊,我可是,”


    突兀的停顿。狛枝脸上的笑容还在,却让苗木觉得很奇怪——并不是之前让人舒服的感觉。


    “Alpha喔。”


    他的语气,比起自傲,更像是自讽。


    “物理意义上,新人类中,最强的。”


    苗木注视着狛枝断续地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左右漂浮,而是立于对方面前,坐下身。


    “狛枝君,我说,”他静悄悄地问,“你不喜欢这个身份吧?”


    狛枝抬起头看了苗木。对方半透明的绿色眸子,映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也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他看见自己的嘴巴张开了。


    “当然不喜欢,那是从头到尾的错误。”


 


    第二天狛枝醒来时,他的脑子就像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样痛。这阵头疼丝毫没被盘旋在他耳边的风减缓,后者还在他发尾的间隙溜了出去。风将房间角落书本的书页翻起,翻过的纸张在狛枝耳边留下一串窸窣声。


    狛枝环顾四周;他的脖子因长时间僵直后突然的转动,发出骨节活动的轻响。在环顾的终点,他的余光扫过角落里残破不堪的《交际舞入门》,这时的狛枝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探寻它出现在这片废墟之中的理由。


    苗木,又不见了。


    摸了摸自己身边的微风,狛枝试探性地掏出口袋中的药瓶,迅速地将几片药扔进口中。


    没有任何人、鬼、幻觉,或者风来阻止。


    随着令人安心的苦涩于舌尖扩散开,狛枝突然察觉到了也许不是莫名其妙的失落。过了一阵,他在药瓶中摸出说明书,在不良反应那一栏,并没找到期望的字节。


    没有致幻,或者类似的说明。


    狛枝将药瓶放回到口袋中,结合自己最近差到离谱的身体状态,一个隐约的猜想被逐渐证实。不过这些也算在他预料之中,所以无所谓。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他摇摇头清空思绪,便扶着墙壁向楼下走去。


    “我就说了,你不能去人类聚集地吧?天知道那个除灵师会怎么样,你又没少听说她的劣行……我说苗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在听啦,十神君……”


    狛枝没走下几层,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就传入了他的耳朵。忽远忽近的声音加上因踉跄脚步而摇晃的视角,很快将反胃感尽数引出。


    他的胃袋自然没办法承受这种邀请。


    “呕……”狛枝捂着嘴巴,趴在扶手上干呕了两声。等回声在楼底散尽,他终于头冒冷汗地收回自己的身子,顺便擦干手心不带什么残渣的胃液。


    “我说,这家伙就是让你冒险去人类聚集地的理由?”严厉的男声被切割成数个片段,大脑一片混乱的狛枝几乎无法将这些一闪而过的碎片黏合。“还要我去找这家伙资料?恕我直言苗木,以他目前的状态来看,你也很清楚的吧,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才能看见你的?”


    “并不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但更多是担心。“起码他现在又看不见了。”


    狛枝抬起头。透过狭窄窗子的阳光,不完全地映在狛枝的眼睛上:有两个时有时无的浅淡人影,浮在半空中阻碍了阳光的延伸。狛枝耐心地听了一会儿,便眯起眼睛,向两个身影中的一个伸手过去。


    “苗木君,”他说,“是你吗?”


    奖励他猜测正确似的,远远的空中浮起了丝浅淡的白,并飘荡着接近他;不断闪现的碎片聚集组合,凭空出现的皮肤、手指、脖颈,逐渐不稳定地连接。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苗木悬浮在半空中的完整身影被他的眼认了出来。


    下一秒,他面对的却只有空荡的空气。


    可他知道他在。


    “不要乱跑喔。”


    把所有的不适都抛在一旁,狛枝提起嘴角。他向前走了两步,一丝没有气味而又舒适的风拂过他的鼻尖。


    “你可是‘我的幻觉’吧?”他说,“随便消失的话,我就找不到你了啊。”


    可能是最后,所以,放纵一下。


 


    如他所愿,那阵令人舒适的风围绕着他,陪他回到了研究所。尽管在那里,他目睹了许多预料之中规划之内的不愉快,比如,因为之前Alpha用抑制剂实验品在狛枝身上尽数失败,忌村只有给罪木服用实验用Omega抑制剂测试效果;又比如,白天时光被安藤占去的忌村,昨天继续通宵研究,并陷入某种诡异的自责状态;再比如,服药前的罪木做过敏测试时反应不太好,这让忌村几乎崩溃。她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几乎是带着哭腔说自己一个数据记错了;更比如,今天的一切,依旧以失败告终。


    “你太累了。”狛枝轻声安慰道,“而且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自制力太差。”


    忌村沉着脸没说话。她又喝下一瓶大概是继续透支体力的药剂,便收好笔记和药剂,将罪木送回房间。


    再次浓郁的信息素倒是一如既往地唤醒了他可恶的身体反应。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糟透了,甚至比近些天呕吐头痛的体验更差;例行记录了数值后,狛枝走到浴室淋了冰水。


    “……不能再这样了,狛枝君。”苗木担忧的脸在期间某个瞬间陡然出现,又逐渐于狛枝眼前消失不见。


    “你在吗,苗木君?”这次真把头浸进冰水中的狛枝问,他向有风的方向伸了一只手。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过的。每天中午狛枝和忌村罪木汇合做测试,尽管他们的测试一星半点的进展都没有。忌村还和狛枝抱怨他的体能数值越来越差,不过后者却发现苗木可见的次数是相反的发展方向。在某个午后,躺在床上的狛枝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不知何时起分外熟悉的苗木,后者的身体虽然还是有些透明,但好歹没少哪个部件。


    “不能再这样了,狛枝君。”苗木说,他闷闷不乐地守着桌上的几个药瓶——这是刚刚从狛枝那里,他好不容易抢过来的。


    “过来啦。”狛枝笑着勾勾手指,他的发丝还滴着冷水。


    苗木把手藏到背后,垂着眼睑看了一会儿桌上的药瓶,轻声重复:“不能再这样了,你们都不能再这样了。”


    语毕,他卷了桌子上的几瓶药,带着它们一起翻到桌下的阴影中。这几瓶药近些天经受了不少折磨——苗木总是趁狛枝睡着将它们藏起来,可后者就像是自带雷达一般次次都能找到。


    “别再岔开话题,”苗木的声音从桌子底下闷闷地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药片相撞的碎响。“也别再吃这种药了,好吗?”


    浸于沉默的尾音,听起来接近于委屈。


    狛枝一开始没说话。他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太阳穴,半跪在地板上移开椅子,向桌下探头而去。


    “吃药的可是我啊,苗木君。”狛枝耐心地说,他的额头几乎贴在对方的额头上。“如果让你感受到心理上的不舒服,抱歉。因为没剩多久,所以请你再忍耐一下——”


    “你的生命对我来说,也是生命啊!难道因为‘无关’,就可以袖手旁观吗……”苗木不肯抬起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因为位置关系,他没有实体的脚穿过了桌腿。“……还活着,就有希望啊。”


    狛枝人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将视线的末端也放在桌脚上。他伸手,动作轻柔地抚摸苗木身体与桌子连接处。


    “战争?”狛枝轻声问。他这话说得完全没头没脑,可听话人却把脸仰起。


    “对啊,”苗木回答,黑暗之中,他一双绿色的眼睛很是平静,却亮得发光,“是20年前的那些炸弹。直到今天,亡魂们还滞留在人间,因为他们是不该被结束的生命……他们本不该死的,至少那时候不该死。”


    狛枝注视着苗木伸出一只手,这只手握紧他胸口的小牌子。


    “你也是。”狛枝用的是陈述句。


    “……我本应该在89岁的时候自然死亡,”苗木轻轻地拉出挂在脖子上的牌子,那块刻着日期的牌子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可一颗炸弹将期限提早了73年。这73年间,我不能升天,因为我命数未尽。然而能怎么办呢,身体早就被蒸发干净,只留下了墙上的一个影子,我又能回到哪儿?”


    狛枝退身出来。他拉开椅子,坐在上面。


    “我没平白无故地就想自杀,”他接着之前的话题说,“虽然一事无成,可我还是想稍微有点用处的。”


    “所以做临床研究对象?”苗木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的表情虽然谈不上快乐,却也不算麻木或者自怨自艾——简直就像是接受了死亡的事实,却不打算放弃。


    生命已经没有了的话,还能再挣扎什么呢?狛枝好奇地想。可这目前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只是注视着苗木轻飘飘地穿过桌子并坐于其上。


    “……没错,如苗木君所见,我本以为这大概是我唯一的用处,不过还是太高估自己。我觉得苗木君之前应该都看见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解释一下吧。苗木君知道战争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是人类的进展瞬间倒退了几十年,我不太清楚,因为某个人的关系,这期间我都在隔离区。”苗木叹了口气,使劲摇摇头,似乎想将自己从方才糟糕的情绪中抽离。“不过对新人类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是有一定程度的辐射免疫力,还有很高的生育能力。狛枝君是Alpha,对吧?罪木桑是Omega?”


    “那是官方说法,实际上只是无法控制自己性欲的怪物——虽说这个说法大概只针对于我自己啦。”狛枝轻描淡写地说,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苗木非常不爽地看向这个笑容。


    “所以呢,苗木君,这里就是问题所在了。我没法控制自己,忌村桑用在我身上的实验用药就都没效果,没办法,只好暂时延缓Alpha这边,转而专注于开发Omega用抑制剂。”狛枝说,他注意到对面的苗木使劲攥着自己的膝盖,似乎在辛苦忍耐着什么。


    “可是呢,因为我实在太没用了,就算罪木桑用药后有一丝好转,我的出现也能把辛苦取得的进度全部摧毁。这样说的话,苗木君懂我不得不吃这些东西的理由吧?我不是平白无故地自杀,而是为了成功、为了人类的希望而——唔!”


    狛枝的长篇大论最终没有画上完美的句号,因为苗木忍无可忍地扑了上去。


    “不、不对!”苗木使劲将手指抓在狛枝脸上。“不想笑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狛枝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完全软化下来,诡异的氛围终于自他身上消失。


    “好,苗木君,严肃严肃。”狛枝摸摸对方头安抚道,他再次勾起嘴角。


    这次他是真心想笑出来。


    “……真是的,”苗木气鼓鼓地退了回来,他使劲拍拍自己的脸。“狛枝君太气人了,害得我都不像自己了……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活下去,到底这里谁才是死去的人啊。”


    “据我所知,目前没有。”狛枝做出揉对方头的动作。虽然手底没有任何触觉,可他还是感觉到了发自心底的温暖。


    “因为我是你的幻觉吗……你还真是执拗啊,究竟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啊。”苗木叹了口气。


    “幻觉挺好的啦。”狛枝慢悠悠地说,“没有味道,不是新人类。”


    “……决定了!”苗木在空中飘了一圈,最后停在与狛枝视线相平的位置,他攥着拳头说,“我还剩53年的‘魂生’,除了东躲西藏保‘魂’外,其它的‘魂’生目标!”


    苗木深吸一口气,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狛枝,没有丝毫躲避或是犹豫。


    “我要让你活下去,不论如何!”


    “无论是克制你的冲动,还是为整件事寻找转机,我都会拼尽全力的!”苗木继续说,“所以拜托了狛枝君,别再吃那种药、别再动不动就跑到隔离区,也别再用冷水了……或许成功需要以不必要的牺牲为代价,”苗木的语气软了下来,“……可人类的希望,绝对不是啊。”


    轮到狛枝了。


    “……”狛枝的表情埋在头发的阴影中。他的一只手在良久犹豫后伸出,放在对方的脸颊边。等他终于调整好嗓子的状态、可以说话时,从他嘴里冒出来的一串话语速缓慢、声音很轻。


    “可又是什么令你多出其它人生目标呢,”他最后几句话几乎不可闻。“或许,为我这种人?”


    苗木惊异地看向狛枝,仿佛觉得这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不是‘你的’幻觉吗?”憋了好长时间的苗木最后挠挠脸颊说,他的语调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有着一丝莫名的温柔,“这,就是我该做的吧。”


 


    之后的日子里,由于罪木的发情期暂时过去,狛枝就听话地没再碰苗木保管的药。另外,狛枝还找到了除去替忌村照顾婴儿外,一种属于两个人的娱乐方式:在研究所的午夜游荡。


    不知道为何,每次走出房间,苗木都显得非常害怕。狛枝开始怀疑对方有未知空间恐惧症,可过了好几天,出门的苗木依旧尝试把自己塞进狛枝口袋时,后者就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比起柔声相劝口袋不舒服也不安全,向苗木展示自己的身体素质显然来得更有说服力——某天早晨没找到榨汁机的狛枝徒手挤了橙汁后,眼睛亮了的苗木终于不再藏于口袋,或者企图将自己塞进空了一半的药瓶中,他转而开始尝试性地东张西望,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等一会儿啦。”狛枝笑着说。


    原本在空中不断围着他打转的苗木,闻言乖乖地降在地表。他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好了喔。”狛枝勾勾手指,而苗木忍不住一声欢呼。他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便寸步不离地紧跟狛枝,东张西望。


    “狛枝君,今天我们去那儿?”苗木充满期待地问,“你能再吃点甜的东西给我看吗?”


    “你又吃不到啦,看我吃会满足吗?”


    狛枝带着飘在空中的苗木在研究所中兜兜转转——虽然苗木踏出了狛枝房间门的第一步,可他还没克服针对于室外的心理恐惧——期间在苗木的强烈要求下,狛枝摸黑在冰箱中取了一个橙子。


    苗木讨厌过于强烈、突然出现的光。


    一边漫不经心地剥橙子,一边听苗木兴高采烈地讲述幽灵间的趣闻,狛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靠近罪木房间的区域。鼻下愈发浓郁的气息令他不禁停下脚步,而他身边的苗木暂时忘记恐惧、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向前飘去。


    “狛枝君,”终于察觉到异样的苗木回过头。意识到自己和狛枝之间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他紧张兮兮地飘回去,并躲在对方身后。“怎么了?”


    “……”狛枝的脸色不是很好。他本想沉默,可是看了一眼苗木困惑的脸,最终还是开口了,“我们不要去那边吧。我……不是很能控制自己。”


    苗木疑惑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噢……对不起,我都没意识到这是哪儿。”苗木懊悔地说,他终于想起这附近大概是罪木的房间,“我们回去?不过话说回来,罪木桑发情期结束了,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啊。”


    “她怕自己出门,会给我添麻烦吧,因为她最近发情期很不规律……可能是实验用药的关系。”狛枝说,叹了口气,“明明是我给她造成困扰才对。”


    苗木闻言看向紧闭的门,他看起来有些担忧,却没发表任何评价。狛枝轻轻推了推苗木,对方不成型的身体,只是让他的手心感受了微弱到可以忽略的凉意。


    “走吧。”苗木最后轻轻地说,他设法向狛枝笑了笑。


    被寂静包裹的走廊上,月亮正温柔地散发光芒。苗木滑行在空中留下的光屑,缠绕这狛枝的指头渐渐褪去亮度。一丁橙皮的酸甜气息,给午夜染上了颜色。


    他们避开了罪木的房间,在黑暗中相互指引,享受夜晚的清凉。最后一瓣橙子的汁水润过狛枝喉咙时,他们在走廊尽头看见了配药室门缝里的灯光。


    苗木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他垂着肩膀,第一次凭借自主意识飘离狛枝的身边。


    “……忌村桑刚接受过Beta改造才不过三个月多一点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个样子每天透支体力,真的没关系吗。”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狛枝马上回答。他的眼前闪过半个月前忌村崩溃的侧脸:那个时候他们刚刚开始着手Omega用抑制剂的研究,而服用过实验用药的罪木,她的发情期提前二十天到了。


    “我、我不是责怪……”苗木难以置信地看向满脸歉意的狛枝,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几乎被对方随时准备好揽错的态度折磨疯。“……哎呀!”


    苗木摇摇头,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的样子像是一个失望至极的家长——其实事实也是如此,算上死后经历的时间,苗木现在应该比狛枝至少大十五岁。


    “和你们这些被自我折磨和牺牲填满脑子的家伙,我、我——”听他的语气,显然觉得狛枝一行人无药可救。


    “无话可说?”狛枝问,他竟然还笑着。


    “……”苗木瞪了狛枝一眼。他深深吸气,将漂浮于半空中的身体降到地面。而后,他双脚踩踏在地板上,飞速地弹跳起来。


    狛枝只看见苗木化作小小的光球,直截了当地窜进研究所的禁区——配药室。过了没几秒,忌村的惨叫就与黑暗一同降临。


    “停、停电了?……我还没记录,完了!”


    当然,婴儿的哭闹声没忘记给突如其来的吵闹添一份热闹。忌村的话音刚落下,小婴儿委屈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唔……对、对不起!呜哇……我要小声,对不起、对不起啦,”盖子盖合以及水瓶摇晃的声音。“莫娜卡,乖乖乖……”


    在婴儿吮吸声中,午夜的闹剧缓缓画上终止符。


    以这份回归的寂静为背景,苗木带着一点小得意从门板中探出头。他拍拍手,将头略微扬起。


    “和你们这些被自我折磨和牺牲填满脑子的家伙,我,”苗木可爱地停顿了一下,向狛枝吐了吐舌头。“还是直接上手比较好——好啦,”


    苗木在空中转了一圈,快乐地停在狛枝面前。


    “我们快跑吧?”他不自觉地歪头。“不然忌村桑出来后,可是要把狛枝君当犯人喔?”


 


    苗木最终克服了对于陌生空间(仅限于研究所内)的恐惧,或者说,可能狛枝一行人让他气得冲昏头脑,以至于他把“除灵师”的设定抛在脑后。


    除去每天将狛枝的药藏在新地点、监视狛枝的行动、监督狛枝吃饭,苗木繁忙的日程表又多出几项新活动:把配药室所有的灯管打碎、在忌村的水杯中偷偷下轻剂量的安眠药、将每天例行来骚扰的安藤吓回家去,还有把罪木束缚自己的绳索一遍遍解开、将她赶出阴暗狭窄的房间去呼吸新鲜空气,以及,给三个人准备正经的饭菜。


    “狛、狛枝君……”罪木小心翼翼地问,她坐在离狛枝最远的桌尾,“这些……都是你做的?”


    狛枝的视线扫过双手叉腰的苗木,以及后者身边一桌冒着热气的菜。他噗嗤地笑了出来。


    “啊,是啊。”狛枝若无其事,他切下一小块奶酪。“是我啦。”


    “可是你明明之前只会做猪油奶昔……啊!对不起!”罪木开始习惯性道歉。“我不是贬低狛枝君啦……我的错,我这种人不该出来的……!”


    “……话说最近,”忌村叹了口气打断罪木无休止的道歉,“你们不觉得有点怪么?”


    “怎么怪?”狛枝故作镇定地问。苗木现在飘在忌村身后的婴儿车上,对着小孩子做出一个大大的鬼脸——看到这幅情景的狛枝,没忍住在句末笑了出来。


    忌村白了狛枝一眼。


    “你就很怪,”她说,看向狛枝被苗木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碟,“虽然你开始认真吃东西,我很高兴……不过你最近真有点怪……?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讲话……又开始爱惜自己的身体,简直就像是撞鬼了。”她打了个寒颤。“我是说真的,这几天不断坏掉的灯管也好,还有奇怪的风声——”


    “就算是撞鬼,也应该是好鬼吧?”狛枝毫不在意地说,他眯眼笑着看向婴儿车,“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让忌村桑休息喔?毕竟长时间超负荷工作,会出错不说,还会对身体不好。慢慢来嘛……”


    他的话语陡然停了。他视线的末端,小婴儿对着半空挥舞手臂,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个事情不是能慢慢来的啊……”忌村小声嘟囔着,她注意到狛枝用的是“他”,却没进一步追问。然而狛枝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他四处张望,空空荡荡的餐厅令他感觉自己手中的餐具卡在了喉咙里。


    “……狛枝君?”察觉到不对的忌村小声问。


    狛枝还是没有回答,而他的脸色愈发差劲。匆匆丢了一句我吃饱了,狛枝从餐桌上站起身。


    “……还没吃饱呢。”


    一句中段才开始可闻、音量逐渐增大的话,将苗木的身影从半空中突兀地带出。对着捏了一个橙子递给自己的苗木,狛枝眨眨眼睛,他可以肯定对方是凭空出现的。


    “谢谢。”狛枝说,他脸色缓和了不少,并在忌村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接过橙子。


    “狛枝君要好好补充维生素啊。”苗木快乐地说,他绕着狛枝转了半圈,最后于他右侧最近的座位坐下。苗木双颊红扑扑地抓着膝盖,他眼睛里的神色充满期待。


    狛枝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剥橙子。他皱起的眉心藏在垂下的额发中。


    “不客气……?”忌村犹豫地接下狛枝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狛枝值得感激的事,不过她还是有些开心地看着狛枝拨开橙子——她不是很清楚它是怎样凭空出现在餐桌上,大概是狛枝吃饭前带来的吧。


    狛枝味同嚼蜡地将橙瓣放进嘴巴。尽管他正在咀嚼,还被许多令人不快的思绪占据心神,可面对着苗木暖暖的笑容,他无论如何都没抑制住嘴角的上扬。


 


    “发情期推迟了啊……”忌村拿着笔记本,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数据。早些时候罪木已经以不舒服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数据是罪木还在时采集的。


    而另一位主角,狛枝,现在正注视着半空中飘荡的苗木,后者向他神神秘秘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另一只手中拿着忌村刚刚配好的精力药,看样子似乎准备将它们再次丢进垃圾桶。


    “早就和忌村桑说过了,太过着急,会出错不说,还会对身体不好。”狛枝心领意会地帮苗木分散忌村的注意力,他摊摊手。“你看,我说得对吧?”


    忌村将信将疑地看向狛枝。


    “……这次算你说得对吧。”她妥协说,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可这个道理我为什么要狛枝君来教……”


    狛枝没有回话,因为完成例行破坏工作的苗木正向自己飘来。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对方身旁。


    “都办完了?”狛枝轻声问,他没忍住伸出食指,象征性地刮了刮对方鼻尖。


    “嗯!”苗木捂住自己的鼻尖,笑得像个小孩子。他飞快地躲到狛枝身后,在后者的耳朵上使劲吹风搔痒。


    “还想干嘛?”狛枝并没有阻止,他表情温和地低声问着。另一边的忌村已经好奇地转过头——她似乎听见了狛枝的“自言自语”。


“有一点点想去和莫娜卡玩。”趴在狛枝肩膀上的苗木向前伸出一只手,前者朝这只手看去:对着阳光的指缘部分几乎是透明的。


他的心一沉。


    “好啊。”狛枝的样子表现得很是镇定。这样平静的他,以毫无违和感的熟稔度抬起自己同一边的手臂,做出与对方十指相扣的姿势。


    “……呜哇,狛枝君?!”


    如果话语有颜色,这声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惊呼绝对是红色,羞赧的红。


    显然苗木对于两者亲密程度的定义,还没达到狛枝的高度。前者被过分的亲昵动作惹得红透了脸——他磕巴又不确定地惊呼,样子像是怕自己多想。另外,如果不是狛枝自作多情,他觉得自己可以在对方的态度里,读出一些“害怕事实就是自己多想”的意思。


   “嘘。”


    然而狛枝没有问出口自己内心的话,他只是拍拍苗木的手背,柔声说着:“忌村桑看着呢。”


    苗木瘪瘪嘴巴,没有再说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沉默着将自己另一条手臂搂在狛枝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的脸更红了。


    这让狛枝的心情有了些微的好转;他努力笑了笑,顺从苗木的心意向婴儿房走去。


    得知有所好转的事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情绪——虽然狛枝大概有许多去庆祝的理由,其中包括赎罪、改正世界、引领希望的可能,可是他却无法让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个赶走目前占满自己头脑的思绪。


    而那只接近透明的手,让他突然明了自己的思绪。


    他这次可能,再没有任何理由,去吃那个药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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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茲姆山茶 转载了此文字